苏晚盯着系统界面那个灰蒙蒙的“情报预判”图标看了足足半分钟，确认它不会突然亮起来之后，关掉了界面，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。系统升级到2.0版本，多了个看上去很厉害的功能，结果是个空壳子，得靠她自己触发关键事件来“充能”。这感觉就像买了个最新款的手机，拆开包装发现没装电池，说明书上写着“电池需用户自行发电”。
她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，已经凉了，苦得她皱了下眉。
窗外天色暗了下来，城北的天际线在暮色中变成了一道剪影。苏晚坐在暗夜集团三楼的办公室里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份文件——白韵诗近期的资产变动记录、城东项目的进度报告、以及林默刚从城南银行发来的保管箱开箱预约确认函。明天上午十点，她要去打开母亲留下的那个保管箱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阿九的消息：“白韵诗今晚没出门，一直在家。但她家今天晚上来了一个人，黑色轿车，没挂牌照，直接开进了院子。车牌查不到，车型是进口的，全市只有三家店有售，我正在排查买家。”
苏晚盯着这条消息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白韵诗在家里见客，客人开的是没挂牌照的进口车。这个时间点，这种规格的接待，来的不会是一般人。
她给阿九回了一条：“小心点，别靠太近。拍不到人没关系，安全第一。”
而且搬来的救兵，来头不小。
与此同时，城东白韵诗的别墅里，气氛比苏晚想象的还要凝重。
白韵诗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是视频通话界面。画面里是一个男人，四十出头，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立领衫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但那双眼睛让人不舒服——不是凶，是冷，像蛇的眼睛，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这个男人，白韵诗叫他“宋先生”。他是刘坤的代理人，也是整个走私网络在白韵诗和“先生”之间的中间人。白韵诗见过他四次，每次都是在不同的城市、不同的场合，每一次都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虫子。
白韵诗攥紧了膝盖上的睡袍，指关节发白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把涌上来的那团火压了下去：“苏晚不是普通的对手。她手里有暗夜集团，有沈墨寒的支持，还有——”
“还有你母亲二十年前留下的把柄，”宋先生打断了她，“我知道。所以先生让我问你一句话——你到底能不能解决她？”
白韵诗咬着嘴唇，沉默了三秒：“能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一个月。”
宋先生盯着她看了两秒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那个弧度算不上笑，只是一种确认——确认白韵诗还在他的掌控之中。他侧过头，对着画面外说了一句：“进来。”
客厅的门开了，一个男人走了进来。
白韵诗抬起头，看见那个男人的第一眼，后背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这个男人四十五岁左右，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，寸头，脸上有一道疤，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他的眼神跟宋先生不一样，宋先生是冷的，他是空的——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，没有情绪，没有思想，没有灵魂，像一个被挖空了内容物的容器。
“这是陈勇，”宋先生说，“外号猎鹰。先生让他过来帮你。”
猎鹰站在茶几旁边，没有看白韵诗，而是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沓照片，一张一张地摆在茶几上。白韵诗低头看去，瞳孔猛地缩了一下——那些照片全是苏晚的。苏晚从暗夜集团总部出来的样子，苏晚在苏氏大楼停车场的样子，苏晚在安全屋楼下拿外卖的样子，苏晚跟沈墨寒在酒店门口握手的样子。每一张都是远距离拍摄的，角度很刁钻，但人脸拍得很清楚。
最后一张照片是苏晚和沈墨寒在慈善晚宴上握手的画面，两个人都穿着正装，闪光灯把他们的脸照得很亮。猎鹰把这张照片单独拿出来，放在白韵诗面前，用手指点了点沈墨寒的脸：“这个男人，也要处理吗？”
白韵诗盯着沈墨寒的脸看了两秒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：“先留着他。我要让苏晚亲眼看到，她的人一个一个背叛她。”
猎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，把照片收起来，重新塞回口袋里。他从进门到离开，除了那句“这个男人，也要处理吗”，没有说过第二句话。他走出客厅的时候，白韵诗注意到他的步伐很轻，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，整个人像一片飘进房间的阴影，无声无息地来，无声无息地走。
客厅里又剩下白韵诗一个人。
宋先生还在视频画面里看着她，那双蛇一样的眼睛一动不动。
“先生让我转告你，”宋先生说，“一个月后，如果苏晚还在，你就不用再联系他了。”
画面黑了。
白韵诗合上笔记本电脑，靠在沙发上，闭上了眼睛。客厅里的落地钟在滴答滴答地响，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。她睁开眼，拿起茶几上的酒杯，里面还有半杯红酒，她一口喝完，把杯子放在桌上，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远处，苏氏大楼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，像一颗心脏在跳动。
白韵诗看着那个方向，举起手里的空酒杯，对着空气敬了一下：“苏晚，游戏开始了。”
她转身走进书房，打开书桌上的台灯，铺开一张白纸，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三行字：
商业围剿——断苏晚的财路。
舆论抹黑——毁苏晚的名声。
法律陷阱——送苏晚进监狱。
写完之后，她看着这三行字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这不是慈善晚宴上那种温柔的、得体的笑容，而是一种狠厉的、嗜血的、像野兽露出獠牙一样的笑。
她从抽屉里拿出三部手机，依次解锁，分别给三个不同的号码发了三条消息。第一条发给一个在财经圈人脉很广的媒体人：“苏晚的资金来源，有料，明天上午十点，老地方见。”第二条发给一个跟苏氏有业务往来的供应商：“城北分公司的账目，你手里有底吗？”第三条发给一个在税务局工作的“老朋友”：“苏晚名下公司的纳税记录，能查到多少算多少。”
躺在床上，白韵诗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那个计划。商业、舆论、法律，三面同时下手，苏晚就算有三头六臂，也不可能同时挡住三路进攻。等她被这三把刀捅得千疮百孔的时候，猎鹰会负责收尾。
至于怎么收尾，白韵诗没有问，也不想知道。她只知道，一个月后，苏晚这个人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，干干净净，不留痕迹。
她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同一片夜空下，苏晚还坐在暗夜集团的办公室里。她不知道自己被偷拍了一周，不知道自己被三面围剿的计划瞄准了，不知道猎鹰已经在她常去的每一个地方都踩过点了。她只知道白韵诗在准备反击，但她不知道反击的规模有多大、多狠、多快。
系统界面上的“情报预判”图标还是灰蒙蒙的，一点要亮的迹象都没有。
苏晚关掉电脑，收拾好东西，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灯自动亮了，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她走进电梯，按了一楼，电梯门关上之前，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，窗外是深蓝色的夜空，没有星星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打开，苏晚走出去。大堂里的保安大叔这次认出她了，冲她点了点头，苏晚也点了点头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夜风迎面扑来，有点凉。她裹紧了外套，快步走向停车的位置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投在空荡荡的停车场上，像一个被拉长了的人形。
她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发动车子，车灯亮起来，照亮了前方十几米的路面。她挂上倒挡，倒出车位，正要换到前进挡的时候，后视镜里闪过一个影子——黑色的，很快，像一只从黑暗中窜出来的猫。
苏晚的手停在挡把上，盯着后视镜看了五秒。
停车场上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挂上D挡，踩下油门，车子驶出了停车场。后视镜里，暗夜集团的招牌越来越远，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白色方块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苏晚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，但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影子。是她看花眼了？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？
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，冷风灌进来，吹散了车里的热气。她深吸了一口凉气，让自己清醒了一些。
不管那个影子是什么，明天的事不会变——上午十点，城南银行，B-037号保管箱。母亲藏了三年多的东西，终于要见到了。
苏晚踩下油门，车子加速驶入了夜色深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