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是被林默的电话吵醒的。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快半分钟,她摸过来看了一眼,早上七点十二分,林默的名字在屏幕上闪。她接起来,还没开口,林默的声音就像连珠炮一样炸过来:“打开手机,看新闻,随便哪个平台。”
苏晚坐起来,开了免提,点开微博。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“爆”字——暗夜集团资金来源之谜。热搜第二——苏晚 洗钱。热搜第三——苏氏集团股价暴跌。她点进第一条,是一家财经媒体发的头条,标题很耸动:“暗夜集团资金来源之谜——苏晚涉嫌海外洗钱?”文章洋洋洒洒三千字,引用了“知情人士”“接近苏氏的内部消息”“不愿透露姓名的金融专家”,核心指控只有一个:暗夜集团用于收购苏氏流通股的三亿七千万资金,来源不明,涉嫌通过离岸账户洗钱。
苏晚看完文章,又翻了翻下面的评论,骂声一片。“草包大小姐果然有问题”“富二代没一个干净的”“查她!把她抓起来”。她退出微博,打开另一个新闻客户端,同样的头条,同样的指控,换了一家媒体发的。再打开一个,还是。
“三家,”林默在电话那头说,“财经网、澎湃新闻、界面,同时发的,时间都是七点整。背后有人操盘。”
苏晚下了床,走到窗边拉开窗帘。外面的天灰蒙蒙的,像要下雨。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,七点二十分,距离新闻发布才二十分钟,热搜已经爆了。这个速度,不是自然发酵能达到的,白韵诗买了水军,而且买了不少。
“股价呢?”苏晚问。
“还没开盘,但期货已经跌了百分之六。九点半开盘之后会更惨。”林默顿了一下,“还有一件事——经侦大队收到了匿名举报材料,举报人声称掌握暗夜集团洗钱的证据。举报材料的内容跟今天早上的新闻一模一样。”
苏晚沉默了两秒。白韵诗这一手比她预想的要快,要狠。舆论先行,制造恐慌,拉低股价,同时用举报材料倒逼经侦介入。如果经侦真的立案调查,哪怕最后查出来没问题,调查过程本身就能把暗夜集团拖死。合作方不敢跟一个被调查的公司做生意,银行不敢贷款,股价会一路跌到谷底。
到暗夜集团总部的时候,林默和秦风已经在了。两个人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全是红绿相间的数字和曲线,苏氏集团的股价盘前期货显示跌幅已经扩大到了百分之八。秦风的脸绷得很紧,看见苏晚进来,第一句话就是:“几个投资人在打电话问情况,问我们需不需要发个澄清声明。”
苏晚坐下来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看向林默:“爆料源头查到了吗?”
林默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,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:“三家媒体的爆料内容一模一样,明显是通稿。我顺着IP追了一下,发现这些稿子最早都来自同一家公关公司——海蓝公关。海蓝公关是一家专门做负面舆情服务的公司,客户名单保密,但他们的资金流水——”林默点开一张银行转账截图,“昨天晚上十一点,有一笔五十万的款项从‘白韵诗私人账户’转入了海蓝公关的对公账户。”
苏晚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几秒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五十万,买三家媒体的头条,买热搜,买水军,白韵诗这笔钱花得不小气。
“转账记录截图保存好,”苏晚说,“经侦不是要查吗?到时候把这些东西一起交上去,让他们看看是谁在‘洗钱’。”
秦风皱了皱眉:“苏晚,现在的问题是股价。如果今天开盘后继续跌,市值蒸发至少十几个亿。那些投资人不会管是谁在背后搞鬼,他们只看结果。”
“我知道,”苏晚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所以我们要做一个决定——怎么回应。”
“发澄清声明吧,”秦风说,“把暗夜集团的注册文件、纳税记录、资金流水全部公开,让那些谣言不攻自破。”
苏晚摇了摇头:“现在澄清,他们会说我们心虚。那些水军会咬住‘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澄清’‘是不是临时补的材料’这些点继续炒。舆论这东西,越解释越黑。”
林默推了推眼镜: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“不删帖,不澄清,不回应,”苏晚说,“三天。让舆论自己发酵。”
秦风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股价期货,咬了咬牙:“三天时间,股价可能会跌百分之二十以上。”
苏晚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远处苏氏大楼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,像一艘搁浅的巨轮。
“跌多少,我让白韵诗加倍吐出来,”苏晚转过身,看着秦风,“你不是一直想做空几只股票吗?现在机会来了。”
秦风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苏晚的意思,眼睛亮了一下: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白韵诗手里持有的那几只股票,跟苏氏的盘子有联动效应。苏氏跌,它们也会跌。但等我们反转舆论之后,苏氏反弹,那些股票不一定能跟着反弹。如果我们提前布局做空,等苏氏跌到最低点的时候平仓,利润至少是这个数。”苏晚伸出一个手掌。
秦风算了一下,眉头慢慢舒展开来:“如果操作得当,利润能覆盖苏氏的跌幅,还有富余。”
“那就去做,”苏晚说,“舆论的事我来处理,钱的事你来处理。”
秦风点了点头,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。林默也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,十指落在键盘上,屏幕上跳出十几行代码。
中午十一点半,苏氏的股价定格在十一块二,比昨天收盘价跌了百分之十二。市值蒸发将近十五个亿。苏晚的手机被打爆了,她没有接任何一个电话,只是让林默把所有的来电号码记录下来——等事情结束了,这些打过电话的人,哪些是关心,哪些是试探,哪些是落井下石,她都会一一核对。
下午两点,又有两家媒体跟进了报道,这一次的标题更狠:“苏晚涉嫌洗钱,暗夜集团或遭经侦调查。”苏晚看完报道,发现里面多了一个细节——举报材料中附了一份暗夜集团与某离岸账户的资金往来记录。这份记录是伪造的,格式不对,日期也对不上,但普通读者看不出来。
苏晚把这份报道截图发给了林默,附了一句话:“这份伪造的记录,能查到来源吗?”
林默回了两个字:“能查。”
下午四点,苏晚接到了沈墨寒的电话。他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焦虑,没有质问,只是问了一句:“需要帮忙吗?”
苏晚想了想:“暂时不需要。但如果有人问你跟暗夜集团的关系,你就说‘只是初步接触,尚未达成任何协议’。”
沈墨寒沉默了两秒:“你在保护我?”
“我在保护我自己,”苏晚说,“如果你现在跟我绑得太紧,舆论会把你一起拖下水。等事情翻过来之后,你再站出来说话,效果更好。”
苏晚没有回应这句话,说了声“再见”就挂了电话。
晚上七点,林默发来了一份完整的报告。报告里包含了三样东西:白韵诗转账给海蓝公关的五十万记录、海蓝公关与三家水军公司的合同扫描件、以及那份伪造资金往来记录的制作人信息——一个在城东开打印店的小老板,被一个自称“记者”的人花了两千块钱请做的。
苏晚看完报告,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:“明天按兵不动。后天开始反击。”
阿九回了一个OK的表情。秦风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。林默回了一个“收到”。
苏晚放下手机,走到窗边。外面的天彻底黑了,城市的灯光一片一片地亮起来,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。她看着那些灯光,脑子里转的是三天后的反击计划——先放转账记录,再放合同扫描件,最后放伪造记录的制作人证言,三连击,让白韵诗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,那个灰蒙蒙的“情报预判”图标闪了一下,但还是没有亮。苏晚盯着它看了两秒,关掉了界面。
她不需要系统告诉她白韵诗下一步要做什么。白韵诗的每一步,都在她的脑子里排好了——舆论、商业、法律,三面围剿。苏晚要做的,不是挡住这三面,而是把这三面镜子翻过来,让白韵诗看到镜子里的自己。
苏晚拿起手机,给秦风发了一条消息:“明天开始,分批建仓做空白韵诗手里的那几只股票。不要急,慢慢来,别让她发现。”
秦风秒回:“明白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,关了办公室的灯,走出门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,她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,一下一下的,像某种古老的鼓点。
电梯下到一楼,门打开,苏晚走出去。大堂里空荡荡的,保安大叔不在,只有一盏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,白光刺眼。
苏晚推开门走出去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一股雨前的潮湿气味。她抬头看了看天,没有星星,云层很厚,压得很低,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罩在城市上空。
她拉开车门坐进去,发动车子,车灯亮起来,照亮了前方十几米的路面。她挂上档,踩下油门,车子驶入了夜色。
后视镜里,暗夜集团的招牌在路灯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。苏晚没有回头,她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——那条路很暗,路灯稀稀拉拉的,但她的车灯够亮,照得够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