舆论风暴的第三天,苏晚的沉默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。
苏氏集团的股价在这三天里跌了百分之十七,市值蒸发超过二十个亿。财经媒体上全是关于苏晚和暗夜集团的负面报道,标题一天比一天耸动,“洗钱女王”这个称号被刷上了热搜,连苏晚楼下卖煎饼果子的大叔都认出了她,那天早上多给了她一个鸡蛋,小声说了句“姑娘,挺住”。
苏晚说了声谢谢,拿着煎饼果子上了车。
但秦风担心的不是能不能赚钱,他担心的是苏晚的计划能不能成功。万一反击失败,苏氏的股价会继续跌,暗夜集团的声誉会彻底毁掉,到时候别说八千万,暗夜集团还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。
他看了一眼苏晚办公室的门,门关着,里面没有动静。
苏晚这三天几乎没怎么出过那间办公室。她每天早上一杯美式,中午一个三明治,晚上一碗泡面,除了上厕所和接电话,其余时间都坐在电脑前,把林默整理的那些证据看了一遍又一遍。白韵诗转账给海蓝公关的五十万记录、海蓝公关与三家水军公司的合同、伪造资金记录的制作人证言、以及白韵诗名下那三只股票的资金关联图——这些东西她已经烂熟于心,但她还是在看,一遍一遍地确认,确保明天的反击没有任何漏洞。
林默推门进来的时候,苏晚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她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下午四点。
“经侦那边回复了,”林默在她对面坐下,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他们收到了我们的‘反向举报’,明天上午十点,传唤白韵诗到案说明情况。”
苏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个弧度很小,但林默看见了。
“举报材料里包括了白韵诗雇佣水军、伪造举报、操纵舆论的全部证据,”林默继续说,“还有她名下那三只股票的资金关联图——经侦那边看到这些材料的时候,态度立刻就变了。他们说‘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名誉侵权了,这是涉嫌操纵证券市场’。”
苏晚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操纵证券市场,这个罪名比洗钱轻不了多少,如果坐实了,白韵诗至少要在里面待三年。
“媒体那边呢?”苏晚问。
林默翻开手里的平板电脑:“我们已经联系了五家主流媒体,明天下午两点,在苏氏大楼的会议室召开新闻发布会。他们会到场,而且会带着直播设备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,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她看着那些灯光,脑子里在过明天的流程——上午十点,经侦传唤白韵诗,这个消息会很快传到媒体那里。下午两点,她召开新闻发布会,公布所有证据。两个时间点之间的四个小时,足够舆论完成第一次反转。
等白韵诗从经侦大队出来的时候,她会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。
“秦风那边怎么样了?”苏晚没有回头。
林默翻了翻手机:“他刚发来消息,做空仓位已经加到了两亿五千万,平均成本在股价下跌百分之十五的位置。如果明天我们的计划成功,白韵诗重仓的那三只股票至少会再跌百分之十,到时候平仓,利润在一个亿左右。”
苏晚转过身,看着林默:“一个亿,不够。我要让白韵诗赔掉走私赚来的黑钱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: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那三只股票的做空仓位,不要全平。留一部分,等白韵诗被迫平仓的时候再收割。她手里那五亿个人资产,大部分都在这些股票上。等股价跌到她的平仓线,券商会自动帮她卖出,到时候我们再进场扫货,把她的筹码全部吃下来。”
林默看着苏晚的眼神变了一下,那种眼神里有佩服,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。他跟着苏晚干了这么久,见过她在董事会上冷静反击,见过她在慈善晚宴上从容打脸,但这一次不一样——这一次不是在防守,而是在进攻,而且是那种精准的、致命的、不给对手留任何活路的进攻。
“我去跟秦风说。”林默站起来,走出了办公室。
苏晚坐回椅子上,拿起手机。朋友圈里,白韵诗刚发了一条动态,配图是一瓶打开的红酒和一只高脚杯,文案是“庆祝一下”。下面有人评论“庆祝什么”,白韵诗回了一个笑脸加两个字——“好事”。
笑吧,明天你就笑不出来了。
晚上八点,秦风端着一碗泡面走进苏晚的办公室,把面放在她桌上,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。苏晚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拿起叉子开始吃面。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五分钟,秦风先开口了。
“我做了这么多年金融,见过不少操盘手,你是最不像操盘手的操盘手。”
苏晚咽下一口面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太能忍了,”秦风说,“这三天,外面把你骂成什么样了,你连个屁都没放。换了我,第一天就炸了。”
苏晚把最后一口面吃完,喝了口汤,放下碗,看着秦风:“不是我能忍,是我不想把牌打得太早。白韵诗以为她的牌够大,所以她出了。我的牌比她大,但我出得比她晚,所以她输了。”
苏晚也笑了,笑容很淡,但跟平时那种礼貌性的微笑不一样,这个笑容里有温度。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,万家灯火,密密麻麻,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。
“秦风,”苏晚没有回头,“你说白韵诗现在在干什么?”
秦风想了想:“在庆祝吧,她以为你完了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秦风,眼神里有一团火,那团火烧了三天,没有灭,反而越烧越旺。
“明天,让白韵诗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操盘。”
晚上十点,苏晚离开了暗夜集团总部。她开车回家的路上,经过白韵诗别墅所在的那条路,远远地看见那栋房子的灯还亮着,二楼的窗户里有人影在晃动。苏晚没有减速,车子从那条路的路口一掠而过,后视镜里,白韵诗的别墅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一个橘黄色的点。
她回到家,洗了澡,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在过明天的每一个环节,从经侦传唤到新闻发布会,从证据公布到做空平仓,每一个时间点、每一个细节、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情况,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,那个灰蒙蒙的“情报预判”图标闪了一下,这一次闪得比之前亮了一些,但还是没有彻底亮起来。苏晚盯着它看了几秒,关掉了界面。
她不需要情报预判。明天的每一步,都在她的计算之内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沈墨寒的消息:“明天下午的新闻发布会,我会到场。”
苏晚看着这条消息,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关了灯,闭上眼睛。黑暗中,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,但脑子没有停,一直在转,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,每一个齿轮都在精确地咬合。
明天,是白韵诗第一次真正尝到失败的滋味。
不是被当众打脸的尴尬,不是被盟友背叛的愤怒,而是从骨子里、从根子上、从她最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里,彻底地、完全地、不可逆转地输掉。
苏晚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无数盏灯在夜色中闪烁,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。在这片灯海的某一处,白韵诗也在准备明天的“庆祝”——她以为明天会是苏晚的末日,她以为她的三面围剿已经成功了,她以为苏晚这三天的不回应是束手无策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苏晚睁开眼,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那盏灯,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。她重新闭上眼睛,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,那不是笑容,是猎人在猎物踏入陷阱前一刻的、耐心的、安静的等待。
明天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