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闻发布会定在下午两点,但苏晚早上八点就到了苏氏大楼。她坐在三十六楼的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那份已经看过无数遍的证据材料,咖啡换了两杯,一口都没喝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纱,看不远,看不清,但苏晚的目光很定,定在那些纸面上,定在那些数字和名字上。
林默推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表情比平时绷得更紧:“经侦那边确认了,十点整传唤白韵诗。他们已经在她办公室楼下了,等时间一到就上去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,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八点四十七分。还有一个多小时。
“媒体那边呢?”她问。
林默翻了翻平板:“五家主流媒体都到了,正在布置设备。苏氏的会议室能坐八十个人,现在报名采访的记者已经超过一百二十个,我们临时加了椅子。”
苏晚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远处苏氏大楼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,像一艘搁浅在灰色海洋里的巨轮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呼出来,胸口那团火烧了三天,今天终于要让它见光了。
十点整,白韵诗正在办公室里跟一个供应商打电话。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裙,头发披着,脸上画着精致的妆,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——苏晚的沉默让她觉得自己赢了,赢了的女人不需要低调。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的时候,她头都没抬,说了声“进来”。门开了,进来的人不是她的助理,是两张陌生的面孔。男的四十几岁,穿着深色的夹克,表情严肃;女的三十出头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胸口的工牌上写着“经济犯罪侦查大队”。
白韵诗的手停在鼠标上,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“白韵诗女士,”女警亮了一下证件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我们是经侦大队的。你涉嫌诬告陷害、操纵舆论,请你配合调查。”
“我可以打个电话吗?”白韵诗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可以,”女警说,“到了经侦大队再打。”
走廊上已经站了不少人。苏氏的员工从各个办公室里探出头来,看着白韵诗被两名经侦人员夹在中间走过走廊,走进电梯。没有人说话,但所有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,那些目光里有震惊、有好奇、有幸灾乐祸、也有同情。
白韵诗走进电梯的时候,回过头看了一眼走廊。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脸,最后停在走廊尽头——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,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裙,双手插在口袋里,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上空撞在一起。
苏晚没有笑,没有得意,没有任何表情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个旁观者,看着一场她亲手导演的戏按部就班地上演。
电梯门关上了。
林默秒回:“收到。”
下午一点半,苏氏大楼三楼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一百二十个记者,五台直播设备,十几台摄像机,把整个会议室塞得满满当当。苏晚站在后台,通过屏幕看着那些记者——有的在低头看手机,有的在跟同行聊天,有的在调试设备。他们还不知道上午发生了什么,他们只知道苏晚要“回应舆论”。
两点整,苏晚走上了台。
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裙,头发盘起来,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冷峻。会议室里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下来,只有摄像机转动的嗡嗡声和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。
苏晚站在讲台后面,目光扫过台下那一百多张脸,开口了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这三天,关于我和暗夜集团的谣言满天飞。我没有回应,因为我不想在情绪最激动的时候说话。今天,我把所有的证据都带来了。”
她身后的投影幕亮了。第一张图——白韵诗私人账户转账五十万给海蓝公关的银行记录。
“这是白韵诗雇佣水军公司的转账记录,”苏晚指着屏幕上的那行数字,“时间、金额、账户,全部可查。”
台下响起一片快门声。
第二张图——海蓝公关与三家水军公司的合同扫描件。“这三份合同,是海蓝公关委托水军公司制造舆论的证据。合同上明确写着‘制造负面话题’、‘引导舆论方向’、‘购买热搜’。”
第三张图——一份手写的证言,下面有签名和手印。“这是伪造我洗钱记录的制作人证言。他在城东开了一家打印店,有人花了两千块钱请他做了那份假记录。那位‘有人’,经过调查,是海蓝公关的员工。”
苏晚翻到最后一张图,是一张时间线对比图。左边是白韵诗转账的时间,右边是三家媒体发布头条的时间,中间只隔了四个小时。
“这三天,我被人叫‘洗钱女王’,暗夜集团被污蔑为‘洗钱工具’,苏氏市值蒸发了二十多个亿。”苏晚看着台下的记者,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,“现在,我把真相还给大家。我已经向经侦大队递交了全部证据,立案调查正在进行中。”
她顿了一下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个弧度不是笑容,是一种确认——“我可以原谅恶意,但不会容忍违法。白韵诗,法庭上见。”
直播弹幕从“洗钱女王”瞬间变成了“女王威武”。
苏晚没有多停留,她对着台下的记者微微鞠了一躬,转身走下了台。后台,林默正在看手机,看见苏晚过来,抬起头说了一句:“白韵诗那三只股票开始跳水了,跌幅已经超过百分之八。秦风那边问什么时候平仓。”
“让他再等等,”苏晚说,“跌到百分之十二的时候平一半,剩下的等白韵诗被迫平仓的时候再收割。”
林默低头打字,把消息发给了秦风。
苏晚走进电梯,按了三十六楼。电梯门关上之前,她听见会议室里传来的嗡嗡声——那些记者在打电话、发消息、赶稿子,把今天发生的一切传遍每一个角落。
下午四点,苏氏集团的股价从最低点反弹了百分之六,收盘时跌幅收窄到了百分之三。秦风在白韵诗那三只股票上收割了八千多万的利润,留了三分之一的仓位等白韵诗被迫平仓。
白韵诗的个人资产,在一天之内蒸发了一点二亿。
下午五点,白韵诗的律师办完了保释手续,把她从经侦大队接了出来。白韵诗坐进车里,关上车门,外面的阳光被车窗过滤成了灰白色,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脸色衬得更加难看。她的嘴唇在发抖,眼眶泛红,但没有哭。她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了。
“计划提前,”白韵诗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要苏晚消失。”
“没有时间了,”白韵诗的声音突然拔高,尖锐得像玻璃碎裂,“今天她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了脸,明天她就会让我进监狱!你告诉先生,如果苏晚不死,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供出来!”
白韵诗挂了电话,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车窗外,城市的街景在后退,那些建筑、那些行人、那些车流,在她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痕迹。
她睁开眼,拿起手机,翻到苏晚的号码,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。她没有打电话,没有发消息,只是盯着那个名字,眼神里有恨意、有恐惧、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的窒息感。
车子拐进了一条小路,消失在了街角。
同一时刻,苏晚站在三十六楼的落地窗前,看着远方的天际线。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,云层像燃烧的棉花,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。她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一个财经APP的界面,白韵诗那三只股票的K线图绿得刺眼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,数字跳了一下:
百分之七十一。白韵诗的气运从七十六掉到了六十五,十一个点的差距。苏晚关掉系统界面,把手机放进口袋,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走廊里的灯自动亮了,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她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,电梯门关上之前,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,窗外是橘红色的天空,像一块烧红的铁板。
电梯门关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