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带来的消息像一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。
苏晚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国家一级文物，商周青铜器，走私出境。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，够白韵诗在里面待一辈子。“消息来源可靠吗？”苏晚问。顾言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：“这是我从一个中间人手里买的。那个人参与了货物的打包和运输，拍了照片，录了音，还偷了一份出货清单。他自己不敢报警，因为他也是这条链上的人，但他愿意把证据卖给我，换一笔钱出国。”
苏晚把U盘递给林默，林默插上电脑，打开里面的文件。照片拍得很清楚——三件青铜器，两件鼎，一件爵，锈迹斑斑，器身上的纹饰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。出货清单上写着每件文物的名称、年代、尺寸、重量，以及最终的买家——一个香港人的名字，后面括号里写着“代刘坤收货”。录音文件有六个，总时长四十多分钟，声音嘈杂，但能听清几个关键对话——“这批货不能走正常渠道，海关那边白总会安排”“香港那边的仓库已经准备好了，货到了就转运”“这次做完，白总说要休息一段时间”。
顾言从包里翻出一张手绘的地图，摊在桌上。地图上画着一条从城东保税区到香港再到东南亚某国的路线，每个节点都标注了时间和联系人。“城东保税区的仓库集货，下月13号装箱，14号报关，15号凌晨装船，从城东码头出发，走海路到香港，在香港换船，再到目的地。”顾言指着地图上的每一个节点，“白韵诗负责国内的报关和运输，刘坤负责香港的中转和海外的收货。整个链条上至少有十五个人参与，包括海关、物流、仓储、船运各个环节的内鬼。”
顾言皱了下眉：“等货出境？那不是让文物流出国门了？”
苏晚摇了摇头：“沈墨寒在东南亚有关系。他可以安排收货方那边的人盯着，等货到了之后，先不收货，等我们这边的警方和国际刑警同步行动，人赃并获。文物会被追回，不会流失。”
林默忽然开口了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的紧绷感：“你们过来看。”苏晚和顾言走到他身后，林默指着屏幕上的一张银行转账截图，“这是猎鹰的资金来源。颂帕的账户转给白韵诗的离岸账户，白韵诗的离岸账户再转给猎鹰。一共十笔，合计两千万。时间跨度从三个月前到现在，最近一笔是上周。”
“这条资金链，能作为证据吗？”苏晚问。
林默推了推眼镜：“转账记录本身只能证明白韵诗跟猎鹰有资金往来，不能直接证明她雇凶杀人。但如果加上隧道监控录像、猎鹰的身份信息、以及白韵诗在案发前后的通讯记录，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，在白板上写下了“猎鹰资金链”四个字，在旁边打了个勾。她看了看白板上的倒计时——距离大货走私日还有三十天。三十天之内，她要做三件事：盯紧白韵诗和刘坤的动向，不能让那批货提前出问题；收集白韵诗雇凶杀人的完整证据链；以及——应对白韵诗的反扑。白韵诗不是那种挨了打不还手的人，她在舆论战上输了，在经侦传唤上输了，在刺杀上也输了。连续三次失败，她会变得更加疯狂。
苏晚的手机震了，是沈墨寒的消息：“东南亚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。收货方是当地一个做古董生意的华人，他跟刘坤合作了五年，但这个人有个特点——他只认钱，不认人。如果刘坤倒了，他会立刻换下家。”苏晚看着这条消息，嘴角弯了一下。只认钱不认人，这种人最好对付。她给沈墨寒回了消息：“告诉他，如果这次配合我们，事成之后，暗夜集团可以跟他建立长期合作关系。合法的。”
苏晚打字：“刘坤的墙角，不挖白不挖。”
沈墨寒没有回复，但苏晚知道他已经在安排了。这个人做事不需要多余的沟通，他说了会做，就一定会做。
苏晚放下手机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，已经是晚上九点了。林默还在敲键盘，顾言坐在沙发上翻着那批货的照片，阿九靠在门框上转他的蝴蝶刀。四个人在会议室里各忙各的，没有人说话，但空气里有种默契的东西在流动——他们都知道，接下来的三十天，是这场战役最关键的时刻。
苏晚坐回椅子上，打开系统界面。数字停在七十二，没有动，但主线任务的进度条往前走了一截：
百分之七十五。还差四分之一，差的是最关键的那一块——白韵诗直接参与走私的、无法推卸责任的、铁证如山的证据。那张手绘的地图上的每一个节点，都需要对应的证据来钉死。海关谁放的行？物流谁经的手？仓储谁签的字？船运谁下的单？每一个人，每一张纸，每一条记录，都要清清楚楚。
苏晚拿起笔，在白板上画了一张表格。表格的每一行对应走私链条上的一个环节，每一列对应证据类型——人证、物证、书证、电子证据。她一个一个地填，填到一半的时候，笔停了一下。
“顾言，”苏晚没有回头，“那个卖给你证据的中间人，他现在在哪？”
顾言抬起头：“还在国内。他想出国，但手续还没办好。”
顾言犹豫了一下：“他很怕死。”
“告诉他，怕死就拍。拍完了，他手里的筹码就大了。白韵诗倒了之后，没有人会找他麻烦。如果他不拍，白韵诗迟早会灭口——他手里有证据，白韵诗不会让他活着出国。”
林默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：“沈墨寒发了一份文件过来，是东南亚那个收货方的资料。那人姓林，叫林国栋，祖籍福建，在泰国做了二十年古董生意。他跟刘坤的合作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年前，每年经手的货至少十个亿。”
苏晚走到林默身后，看着屏幕上林国栋的照片——六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，看起来像个退休的大学教授，完全不像一个走私集团的大客户。“沈墨寒怎么说？”苏晚问。
林默翻了翻后面的内容：“沈墨寒说，林国栋这个人很精明，他从来不直接跟刘坤交易，中间至少隔两层。就算刘坤被抓，也牵扯不到他。但这次那批商周青铜器，林国栋很想要，所以他破例亲自跟刘坤谈了价格。这是我们的机会——林国栋的亲自介入，说明这批货对他很重要，也说明这次的交易记录会比平时更完整。”
苏晚盯着屏幕上林国栋的照片，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——如果这次能在境外把林国栋也抓了，那整个走私网络的上下游就全部暴露了。但这是国际刑警的事，她暂时够不到那么远。
“先把白韵诗和刘坤钉死，”苏晚说，“林国栋的事，以后再说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，继续敲键盘。
晚上十一点，苏晚离开暗夜集团的时候，顾言还在走廊上打电话。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，语速也快了，像是在跟对方讨价还价。苏晚没有打断他，冲他比了个手势，示意自己先走了。顾言点了点头，继续讲电话。
车子停在了新公寓楼下。阿九先下车，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，确认安全之后，才让苏晚下车。苏晚快步走进大楼，电梯上到十五楼，门打开，她走出去，打开公寓的门，走进去，关上门，反锁。
她没有开灯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窗外的夜景跟原来住的地方不一样，这里能看到一条河，河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光，像一条流动的银河。苏晚站在那里，看着那条河，脑子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，数字没有变化，但那个灰蒙蒙的“情报预判”图标又闪了一下，比上次亮了一些，像一盏快要亮起来的灯。苏晚盯着它看了几秒，关掉了界面。她不需要系统告诉她未来会发生什么。她已经看到了未来——三十天后，白韵诗的走私网络会彻底崩塌，刘坤会被国际刑警通缉，那批商周青铜器会被追回，而白韵诗，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。
苏晚拉上窗帘，走进卧室，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黑暗中，她的眼睛是亮的，亮得像两颗寒星。三十天，她跟自己说。三十天后，一切都会结束。白韵诗盯着苏晚新住址的照片，指节攥得发白。猎鹰站在她对面，面无表情地将一张地图铺在桌上，红线从苏晚的公寓延伸到暗夜集团、苏氏大楼、超市、健身房——每一个苏晚可能出现的坐标，都用红笔圈了出来。“她的路线每天都在变，没有规律，”猎鹰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，“安保级别很高，那辆防弹奔驰是军区的车牌，硬碰硬不行。”
电话挂了。白韵诗把手机摔在桌上，手机弹了一下，掉到了地毯上。她没有捡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盯着墙上的那张地图，盯着那个红叉，盯着猎鹰面无表情的脸。“一周，”她的声音嘶哑，“一周之内，我要看到苏晚的尸体。”猎鹰看了她一眼，没有点头，没有摇头，只是把那张地图折好，塞进口袋里，转身走出了房间。门关上的声音很轻，但白韵诗的身体颤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