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的傍晚,苏晚坐在沈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,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,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,像一块烧焦的铁。沈墨寒坐在她对面,面前摊着那封泛黄的信——他生父留给他的唯一遗物。信纸已经脆得发黄了,折痕处裂开了几道口子,用透明胶带粘着,像一道缝合过的伤疤。苏晚没有去看信上的内容,那是沈墨寒的隐私,她不需要知道。
沈墨寒沉默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夕阳从暗红色变成了深紫色,又从深紫色变成了墨蓝色。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像无数只眼睛在暮色中睁开。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:“我决定了。”
苏晚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我站在你这边,”沈墨寒说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但苏晚,我有一个请求。”他的手指按在那封信上,指关节发白,“如果有一天,你找到了我生父,如果他还活着——留他一条命。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,不要让他死在你手里,也不要让他死在我面前。”
苏晚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她想起顾长风,想起那个从未谋面的生父,想起他那本日记里写的那句话——“若仪说,等事情结束了,我们带着女儿离开这个地方。”他没能等到那一天。但沈墨寒的生父还活着,也许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,也许在泰国的某栋别墅里抽着雪茄,也许在某个海岛的游艇上喝着红酒。他抛弃了沈墨寒,他做了很多坏事,但他还活着。
“好,”苏晚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我有一个计划,”苏晚也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,影子被窗外的灯光拉得很长,“你以‘坤猜之子’的身份,重新出现在东南亚商圈。认亲,继承,随便什么名义。接近坤盛集团,接近宋先生,拿到他的犯罪证据。”
沈墨寒转过头看着她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:“你要我做双面间谍?”
“你说过,血缘不定义我是谁,我的选择才定义我。”沈墨寒看着苏晚的眼睛,“我选择做沈墨寒,不是坤猜的儿子。”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,数字跳了一下:
苏晚关掉界面,松开沈墨寒的手,转身走回办公桌前,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。“这是林默整理的坤盛集团的资料,包括他们的组织架构、主要业务、以及宋先生的部分信息。你拿回去看看,熟悉一下。下周,我安排你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沈墨寒问。
“顾言,”苏晚说,“顾家的后人。他手里有白韵诗走私的证据,也有刘坤的信息。他会告诉你,宋先生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沈墨寒拿起那份文件,翻开第一页,目光落在宋先生的照片上。那是一张监控截图,拍的是一个男人的侧脸,四十多岁,穿着深色的中式立领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站在一艘游艇的甲板上,身后是大海和蓝天。他的五官很普通,放在人群中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,但他的眼神让沈墨寒的后背凉了一下——那种眼神他在商场上见过,在那些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人脸上见过,但宋先生的眼神比那些人更深、更冷、更空。
“这个人,”沈墨寒合上文件,“他跟我生父是什么关系?”
“他是坤猜的合伙人,”苏晚说,“二十年前坤猜突然失踪,坤盛集团就由宋先生接管了。有人说坤猜是被宋先生害死的,也有人说坤猜还活着,只是躲起来了。没有人知道真相。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——宋先生接手坤盛集团之后,走私的规模扩大了至少十倍。”
沈墨寒把文件夹在腋下,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苏晚,如果我生父还活着,如果他被宋先生藏起来了,你会帮我找到他吗?”苏晚看着他的背影,那个背影很高,很直,但苏晚能看出那层坚硬的外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抖。“我会,”苏晚说,“但找到他之后,你要做好面对他的准备。不管他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。”
沈墨寒点了点头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,走出沈墨寒的办公室。电梯下到一楼,门打开,阿九的车停在门口,引擎已经发动了。苏晚坐进去,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发动了车子。“去码头仓库,”苏晚说,“我要再看一眼那批货的存放地点。”
阿九没有问为什么,打了转向灯,拐上了去城东保税区的路。
四十分钟后,车子停在了保税区外面的一条巷子里。苏晚下车,阿九跟在她身后,两个人沿着围墙走了大概两百米,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。铁门上着锁,锁链很粗,但苏晚知道,这扇门后面的仓库里,藏着白韵诗的命根子——那批价值五个亿的古董。
“还有二十天,”苏晚轻声说,“二十天后,这里的一切都会结束。”
阿九站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一股海腥味和柴油味。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,低沉而悠长,像某种古老的号角。
坐进车里,苏晚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车子发动,驶出了保税区。车窗外的灯光透过眼皮,在她的视网膜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。她没有睡着,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——沈墨寒站队了,这是好事。但沈墨寒的生父坤猜,是这张拼图上最大的一块空白。他在哪?是死是活?他跟顾长风之死有没有关系?这些问题像一群蜜蜂,在她脑子里嗡嗡地飞。
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沈墨寒的消息:“那封信我看了很多遍,始终看不懂他为什么要抛弃我。但今天我想通了,也许不是因为我不够好,是因为他自己不够好。”
苏晚看着这行字,嘴角弯了一下。她回了一条:“有些人离开你,不是你的错。”
沈墨寒没有再回复。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,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。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,红的、蓝的、绿的,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。她不知道白韵诗现在在干什么,不知道猎鹰现在在哪个角落盯着她,不知道宋先生现在是不是已经在策划下一步了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她已经不是那个刚穿书时只能被动挨打的苏晚了。她手里有证据,有盟友,有资金,有计划,有退路。她什么都准备好了。
车子停在了公寓楼下。阿九先下车,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,确认安全之后,才让苏晚下车。苏晚快步走进大楼,电梯上到十五楼,门打开,她走出去,打开公寓的门,走进去,关上门,反锁。
她没有开灯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窗外的夜景跟之前一样,那条河在夜色中泛着黑色的光,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,像无数只眼睛。苏晚站在那里,看着那条河,脑子里很安静。二十天,她跟自己说。二十天后,一切都会结束。白韵诗会进监狱,刘坤会被通缉,宋先生会露出马脚,而那批商周青铜器,会被追回。
她拉上窗帘,走进卧室,躺在床上,关了灯。黑暗中,她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两颗寒星。她闭上眼,沉沉睡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