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人飞机降落在城东机场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跑道上的指示灯在晨雾中闪着红光，像一只只不眠的眼睛。机舱门打开，一个男人走出来，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立领衫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没有表情。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，黑色西装，耳麦，步伐整齐，像两台机器。停机坪上停着三辆黑色轿车，中间那辆的车门已经打开了，一个穿着制服的司机站在旁边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宋先生坐进车里，掏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，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。“宋先生，您到了？”白韵诗的声音在发抖。宋先生没有回答，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放在膝盖上，看着窗外。车窗外是灰蒙蒙的天，雾很大，看不清远处的建筑，只有路灯在雾中晕开一圈圈橘黄色的光。他想起自己上一次来这座城市是什么时候——十年前。那时候他还年轻，还在替坤猜跑腿。现在坤猜死了，他成了坤盛集团的主人。这座城市里，还有一笔旧账没有算清。
车子停在了白韵诗的别墅门口。宋先生下车，站在铁门前，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建筑。二楼的窗帘动了一下，有人在看他。他嘴角弯了一下，那个弧度算不上笑容，是一种确认——确认猎物还在笼子里。保镖按了门铃，铁门打开了，白韵诗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，头发随便扎着，脸色苍白，眼底有青黑。她看见宋先生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，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。
“宋……宋先生，您来了。”白韵诗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宋先生走进别墅，没有看她。他在沙发上坐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，剪掉茄帽，点燃，吸了一口。烟雾在客厅里散开，像一层薄纱。白韵诗站在他面前，双手交握在身前，手指在发抖，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站在校长面前。
“白韵诗，我给你钱，给人，给资源。”宋先生的声音很平，很冷，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在石头上慢慢磨。“你却连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都搞不定。”
白韵诗的嘴唇哆嗦了两下。“她不一样……她有暗夜集团，有沈墨寒，有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宋先生打断了她，吐出一口烟雾。“现在开始，我来处理。你做诱饵。”
白韵诗愣了一下。“诱饵？什么意思？”
宋先生看着她，嘴角弯了一下。那个弧度很小，但白韵诗的后背瞬间凉了半截。“字面意思。”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白韵诗。“你的那批货，提前到下周。苏晚一定会来查。她来了，我就让她有来无回。”白韵诗的腿一软，扶住了沙发扶手。“宋先生，您……您是要用我引她上钩？”宋先生没有回答，但白韵诗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，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。
宋先生转过身，看着她。“大货必须按时出境。如果失败，你知道后果。”白韵诗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煞白。她知道后果。她见过那些“失败”的人的下场——失踪、车祸、跳楼，各种各样的死法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：死得很干净，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宋先生。
“宋先生，我……我会配合。”白韵诗的声音在发抖。
宋先生点了点头，走向门口。走到玄关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白韵诗，你最好配合。因为如果你不配合，你连‘失败’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门关上了。白韵诗瘫坐在沙发上，浑身发抖。她抱着自己的肩膀，指甲掐进手臂的肉里，感觉不到疼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宋先生时的样子——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，母亲白凤带她参加一个酒会，宋先生坐在主位上，所有人围着他转，像行星围着太阳。她当时觉得这个男人很厉害，很有钱，很有权力。她想成为他那样的人。现在她知道了，成为他那样的人，代价是把自己卖给魔鬼。
白韵诗趴在沙发上，哭了出来。她哭得很小声，像一只受伤的猫，怕被人听见。但没有人听见。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，空荡荡的，像一座坟墓。
宋先生坐进车里，车子驶出了别墅。他掏出手机，拨了另一个号码。“那批货，提前到下周。通知码头，准备装船。通知刘坤，让他安排境外的买家。”电话那头的人问了一句什么，宋先生的声音冷了下来。“苏晚？我会处理。”电话挂了。
宋先生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苏晚，顾长风的女儿。二十年前，他亲手送顾长风上路。二十年后，他的女儿又来找死。他嘴角弯了一下，那个弧度不是笑容，是一种残忍的、居高临下的怜悯。他想起顾长风死前的样子，想起他那双眼睛，亮的，倔强的，到死都不肯闭上。他女儿的眼睛，跟他一模一样。
车子驶入了主路，消失在晨雾里。白韵诗站在二楼的窗前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，腿一软，跪在了地上。她低着头，双手撑在地板上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。她完了。她知道自己完了。不管宋先生赢还是苏晚赢，她都是输家。宋先生赢了，她是弃子，会被灭口。苏晚赢了，她是罪犯，会坐牢。她没有退路了。她从来没有退路。
系统界面在白韵诗的视野里不会出现，但在另一个地方，苏晚的视野里，一行金色的文字弹了出来：
苏晚站在暗夜集团的办公室里，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弯了一下。七天。宋先生，你终于来了。我等了你很久了。你设了陷阱，我就跳进去。你以为你是猎人，其实你才是猎物。你等着，我会让你亲眼看着，你的走私网络是怎么被我一张一张撕碎的。你的白韵诗，你的刘坤，你的坤盛集团，你的所有棋子，我会一个一个地拔掉。最后，只剩你一个人。站在空荡荡的棋盘上，面对着我。
苏晚关掉界面，拿起手机给阿九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安保升级到最高级别。宋先生来了。”阿九秒回了一个字：“盯。”她又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大货提前到下周。盯紧码头，盯紧白韵诗，盯紧每一个可疑的人。”林默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城市。雾散了，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把整座城市照得亮堂堂的。她看着那些高楼大厦，看着那些车水马龙，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人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宋先生，七天。七天后，我会站在你的面前，看着你的眼睛。就像我当年看着白凤的眼睛，看着苏明远的眼睛，看着秦伯衡的眼睛一样。你猜，你的眼睛里，会有什么？恐惧？不甘？还是跟我父亲一样的倔强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