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韵诗的办公室在苏氏大楼的二十八层,苏晚推门进去的时候,窗帘半拉着,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笔直的光线,像一把切开了黑暗的刀。白韵诗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,她的手按在封面上,指关节发白。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,她没有喝。她抬起头,看着苏晚,眼神里有恐惧,有疲惫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的解脱。
“你来了。”白韵诗的声音沙哑了。
苏晚在她对面坐下,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,放在桌上,推过去。文件夹很厚,里面装满了打印纸,边角整整齐齐。白韵诗看着那个文件夹,没有打开。“这是什么?”苏晚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“你的全部犯罪记录。走私、诬告、雇凶杀人。每一条都够你坐十年以上。”
白韵诗的手开始发抖。她打开文件夹,一页一页地翻。第一页是银行转账记录,她转给猎鹰的钱,两千万,分十笔,时间、金额、账户,清清楚楚。第二页是隧道监控截图,猎鹰的脸被红圈标出来,旁边是一行小字——“已确认身份:陈勇,外号猎鹰”。第三页是她跟水军公司的转账记录,第四页是她跟三家媒体的邮件往来,第五页是她跟宋先生的通话记录——时间、时长、基站定位,精确到秒。
白韵诗翻完了最后一页,合上文件夹,抬起头看着苏晚。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流泪。“你想怎么样?”
苏晚看着她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她竖起一根手指,“第一,配合警方,指证宋先生。你做污点证人,刑期可以减到十年以下。”她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第二,我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,你什么都不用做,等着坐牢。无期。”
苏晚摇了摇头。“不是帮你。是帮我。我要宋坤坐牢,为我父亲报仇。”
白韵诗愣了一下。“你知道宋坤?”
苏晚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宋坤,五十二岁,原籍福建,二十年前偷渡东南亚,建立了坤盛集团。他是顾长风之死的直接凶手——他派人动了我父亲的刹车。苏明远只是帮凶。”白韵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“你都知道……你什么都知道……”
苏晚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白韵诗趴在桌上,哭出了声。她哭得很凶,肩膀一耸一耸的,泪水打湿了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。苏晚没有递纸巾,没有劝她,只是坐在那里,等着她哭完。过了大概五分钟,白韵诗的哭声小了,她抬起头,用袖子擦了擦脸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选第一个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苏晚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。“污点证人协议。签了它,你就是警方的人了。”白韵诗拿起笔,手还在发抖。她翻到最后一页,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白韵诗。字迹歪歪扭扭,跟她平时那个工整的签名判若两人。她把协议推回来,把那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也推了过来。
“这里面是我记录的宋先生的所有犯罪证据。三年了,我一直在记。从第一次接触他的走私网络开始,到今天。”白韵诗的声音突然稳了。“资金渠道、运输路线、境外交付、还有他手下所有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。全部在这里。”
苏晚拿起那本笔记本,翻开第一页。字迹很密,一笔一划,写得很认真。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金额,清清楚楚,像一本流水账。她合上笔记本,放进了包里。“你为什么记这些?”白韵诗苦笑了一下。“为了自保。我以为有了这些,宋先生就不敢动我。我错了。”
苏晚站起来,拿起包,看着白韵诗。“白韵诗,你做了正确的选择。不是因为你帮了我,是因为你救了自己。”白韵诗抬起头,看着苏晚,眼神里有感激,有愧疚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的轻松。“苏晚,你恨我吗?”
苏晚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“恨过。但现在不恨了。恨一个人太累了。我不想再恨了。”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律师秒回:“我马上过来。”
白韵诗把手机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灯。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。她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苏晚时的样子——那时候苏晚还是一个被所有人嘲笑的草包大小姐,衣领散乱地跪在地上,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猫。她以为苏晚这辈子就这样了,翻不了身了。她错了。苏晚翻身的姿势很好看,好看到她花了三年的时间,都没有学会。
苏晚走出苏氏大楼,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。她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桂花的甜腻气味。阿九拉开车门,她坐进去,阿九发动了车子。
“白韵诗签了?”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苏晚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“签了。污点证人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车子驶入了主路,汇入了车流。苏晚掏出手机,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:“白韵诗签了。她提供了宋先生的全部犯罪记录。准备收网。”林默秒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,睁开眼看着窗外。天很蓝,蓝得像水洗过一样,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,像什么都不在乎。她想起顾长风,想起他的遗书,想起他写的那句话——“如果我的死不是意外,那凶手背后一定还有一个人。”那个人是宋坤。二十年前,他派人动了顾长风的刹车。二十年后,她终于找到了他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,数字跳了一下:
苏晚拿起手机,给沈墨寒发了一条消息:“白韵诗签了。三天后收网。”沈墨寒秒回:“我陪你。”苏晚看着那两个字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你好好养伤。等我抓到宋坤,你还要出庭作证。”沈墨寒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。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。宋坤,三天。你等着。我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