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方专案组的会议室在省厅大楼的八层，苏晚走进去的时候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。穿制服的、穿便装的，男的女的，年轻的年长的，表情都很严肃。长桌的尽头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他叫陈建军，省厅经侦总队的队长，也是这次联合行动的总指挥。苏晚在他对面坐下，把两个文件夹放在桌上，推过去。一个厚的，是暗夜集团收集的证据；一个薄的，是白韵诗签的污点证人协议和那本黑色笔记本的复印件。
“陈队，这是全部材料。”苏晚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
陈建军翻开那个厚的文件夹，一页一页地看。他看得很慢，每一页都要停几秒，像在确认什么。看到猎鹰的隧道监控截图时，他的眉头拧了一下。看到白韵诗的转账记录时，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看到宋先生的资金链追踪图时，他合上了文件夹，抬起头看着苏晚。
“苏女士，这些证据，你花了多长时间收集？”
苏晚想了想。“三个月。”
苏晚握住他的手，那只手很粗糙，茧子很厚，握力很大。“陈队，宋坤手下可能有武装人员。白韵诗说，他至少有六个贴身保镖，全部配枪。”陈建军点了点头。“我们有准备。特警支队会配合行动。你不用担心。”
苏晚摇了摇头。“我不是担心。我是提醒你。宋坤这个人，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
陈建军看着她，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“苏女士，你不需要亲自到场。”
苏晚走出省厅大楼的时候，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。她站在台阶上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有桂花的甜腻气味。阿九拉开车门，她坐进去，阿九发动了车子。
“警方怎么说？”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苏晚靠在座椅上。“后天晚上八点，码头。宋坤亲自验货。五十个警察，特警配合。我们的人负责外围警戒。”阿九点了点头。“我挑六个兄弟，全部配防弹衣。”
苏晚转过头看着他。“你也穿。”
阿九嘴角弯了一下。“我从来都穿。”
回到暗夜集团，苏晚走进会议室，林默和秦风已经在等着了。白板上的倒计时变成了D-2，大货日。苏晚拿起笔，在倒计时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后天晚上八点，码头。
“林默，你跟警方技术组对接好了吗？”苏晚没有回头。
林默推了推眼镜。“对接好了。后天晚上，码头周边的所有监控都会接入我们的系统。我在这里远程指挥，确保通讯畅通。”
苏晚转过身，看着秦风。“新加坡那边呢？”
秦风翻了翻平板。“新加坡警方已经同意了。后天晚上，只要我们这边人赃并获，那边同步冻结宋先生的账户。二十四小时内，他的钱袋子会变成一块石头。”苏晚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手机震了，是沈墨寒的消息。苏晚点开，是一段语音。她按了播放键，沈墨寒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。“确认了。坤盛旧部传来的消息，宋坤后天晚上八点到码头。他会亲自验货，亲自看着货装船。这是他二十年来的习惯——每批大货，他都要亲眼看着出海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，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快黑了，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，像一块烧焦的铁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暗红色慢慢变深，变紫，最后变成深蓝色，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。
林默收拾好东西，站起来。“我先去技术组了。后天晚上，我会盯紧每一个监控。”苏晚没有回头。“辛苦了。”林默点了点头，走出了会议室。
秦风也站了起来。“我去跟新加坡那边最后确认一下冻结流程。后天晚上，只要人赃并获，钱袋子第一时间冻结。”苏晚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秦风，你怕吗？”秦风愣了一下。“怕什么？”苏晚嘴角弯了一下。“没什么。去吧。”
秦风走了，会议室里只剩苏晚一个人。她走到白板前面，看着那张倒计时。D-2。后天。后天晚上，一切都会结束。宋坤会被抓，白韵诗会被带走，那批价值五个亿的古董会被查封，新加坡的账户会被冻结。所有的一切，都会在后天晚上画上句号。
苏晚从包里拿出顾长风的照片，放在白板的架子上。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，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，站在一艘游艇上，身后是大海和蓝天。他的眼睛跟苏晚一模一样，长的，亮的，像两颗寒星。
“爸，后天，我给你报仇。”苏晚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惊动照片里的人。
“回安全屋？”阿九问。
苏晚走进电梯。“去医院。看看沈墨寒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，按了一楼的按钮。电梯门关上之前，苏晚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，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，只有远处的霓虹灯在闪烁，红的、蓝的、绿的，像无数只眼睛。
沈墨寒的病房在仁济医院的十五楼，苏晚推门进去的时候，他正靠在床头看手机。看见苏晚进来，他把手机放下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你来了。”苏晚走到床边，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“后天晚上八点，码头。宋坤亲自验货。”沈墨寒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。我告诉你的。”
苏晚看着他。“你不想去现场吗？”沈墨寒摇了摇头。“不想。我去了，你会分心。”苏晚沉默了几秒。“你不想亲眼看到杀父仇人被抓？”沈墨寒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上还有擦伤，结了痂，像一道道干涸的河流。
“想。但我更想你安全。”他抬起头，看着苏晚的眼睛。“苏晚，答应我，后天不要冲在前面。让警察去抓人。你站在后面，看着就行。”
苏晚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沈墨寒伸出手，苏晚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暖，把她的冰凉一点一点地捂热了。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，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洒在他们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，交叠在一起，像一幅画。
苏晚离开医院的时候，已经是晚上十点了。阿九拉开车门，她坐进去，阿九发动了车子。苏晚靠在座椅上，闭上了眼睛。后天。后天晚上，一切都结束了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，数字跳了一下：
苏晚关掉界面，睁开眼看着窗外。宋坤，后天晚上八点，码头见。我会站在某个你看不见的角落里，看着你被戴上手铐。就像你当年看着我父亲被你们害死一样。你等着。我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