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保税区码头的夜风很冷，带着海腥味和柴油味。苏晚坐在指挥车里，面前的监控屏幕亮着，分成十二个小格子，每一个格子对应码头的一个角落。阿九站在车外，手里握着对讲机，目光扫过码头的每一个方向。六个穿黑色战术背心的兄弟分散在指挥车周围，耳朵里都塞着耳机，手里都握着枪。
“目标出现。”林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很轻，很稳。
苏晚的目光钉在最中间的那个监控画面上。一辆黑色轿车从码头入口驶进来，后面跟着两辆SUV，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三道白色的光柱。车子停在仓库门口，中间的轿车门开了，宋先生走下来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立领衫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夹着一根雪茄，烟雾在海风中散开，很快就被吹散了。两个保镖跟在他身后，手插在衣服里，目光扫过四周，像两台扫描仪。
白韵诗从仓库里走出来，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，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。她走到宋先生面前，低着头，声音很轻，但监控设备还是捕捉到了。“宋先生，货已经装好了。可以验货了。”宋先生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，那个弧度算不上笑容，是一种确认——确认货在，确认人在，确认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他走进仓库，两个保镖跟了进去，白韵诗跟在最后面，脚步有些迟疑，但她还是走了进去。
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“林默，里面能看到吗？”
林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“仓库里有三个监控，画面已经接入了。宋先生在验货，白韵诗站在他身后。货已经装箱了，一共二十箱，标签上写的是‘工艺品’。”苏晚嘴角弯了一下。工艺品。价值五个亿的工艺品。她拿起对讲机，按下通话键。“各小组注意，目标已进入仓库。等待命令。”
阿九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。“收到。”
时间过得很慢。苏晚盯着监控屏幕，看着宋先生在仓库里走来走去，打开一个箱子，拿出一件青铜器，对着灯光看了看，又放回去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像一个收藏家在欣赏自己的藏品。苏晚想起顾长风，想起他在遗书里写的那句话——“我查到了白家和苏明远走私古玩的证据。”那些古玩，就是这些青铜器、瓷器、字画。那些证据，就是她今天要截获的这批货。
宋先生验完了最后一箱，直起腰，拍了拍手。“装船。”
白韵诗点了点头，转身对仓库里的工人挥了挥手。叉车启动，箱子一个一个地被运出仓库，往码头的方向去了。苏晚看着那些箱子被运上船，手指在膝盖上敲得更快了。她在等。等所有的箱子都上了船，等宋先生上了船，等船离了港——不，不能等船离港。必须在宋先生还在码头上的时候动手。
“林默，船什么时候开？”
“凌晨两点。还有三个小时。”
苏晚深吸了一口气。三个小时。她不能等三个小时。她拿起对讲机。“各小组注意，准备行动。等我命令。”
阿九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。“收到。”
苏晚盯着监控屏幕，看着最后一个箱子被运上了船。宋先生站在仓库门口，看着那艘船，嘴角挂着一个弧度。那是笑容。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进笼子时的笑容。他不知道，自己才是猎物。苏晚拿起对讲机，按下通话键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“收网。”
码头上的灯突然全亮了。不是仓库的灯，是警灯。红蓝色的光在夜色中闪烁，把整座码头照得像迪斯科舞厅。四面八方涌出来几十个警察，穿防弹衣的，戴头盔的，手里端着枪，对准了仓库门口。陈建军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，很大，很稳。“宋坤，你被包围了！放下武器，双手抱头，蹲下！”
苏晚的指挥车在码头外面，离仓库大概两百米。她能听见枪声，能看见火光，能感觉到车身在微微震动。阿九站在车外，手里握着枪，目光扫过四周。六个兄弟分散在指挥车周围，全部拔出了枪。
“苏总，我们得往后撤。”阿九的声音很紧。
苏晚没有动。“再等等。”
“操。”阿九骂了一声，扣动了扳机。
猎鹰闪了一下，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。他没有停，继续往前冲，手里握着一把刀，刀锋在警灯的光线下闪着冷光。他的目标不是阿九，是苏晚。阿九又开了一枪，这一次打中了猎鹰的腿。猎鹰的身体歪了一下，跪在了地上，但他没有倒下。他用刀撑着地面，抬起头，看着指挥车里的苏晚。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撞在一起，隔着两百米的距离，隔着车窗玻璃，隔着生与死的界线。
苏晚看着他，没有动。猎鹰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“你……不是普通人。”苏晚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我早就不是了。”猎鹰倒下了。警察从后面追上来，把他按在地上，戴上了手铐。他被拖走了，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，在警灯的红蓝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阿九收起枪，转过身，看着指挥车里的苏晚。他的手还在发抖，但他的声音很稳。“苏总，我们该撤了。”
苏晚摇了摇头。“不走。我要看着宋坤被抓。”
仓库里的枪声还在响。宋先生和两个保镖躲在货箱后面，跟警察对射。子弹打在货箱上，木屑飞溅。宋先生的雪茄早就掉了，他的头发乱了，衣服脏了，脸上全是灰。他蹲在货箱后面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“先生，我们冲不出去！”一个保镖的声音在发抖。
宋先生没有回答。他看着仓库的四周，目光扫过那些货箱，那些设备，那些易燃的包装材料。他想起自己二十年前做过的事——在东南亚的雨林里，他烧掉了一整车的证据，烧得干干净净，什么都没留下。今天，他还能再烧一次吗？他站起来，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，打着了火。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，像一只小小的萤火虫。
陈建军的声音又从扩音器里传出来。“宋坤，放下武器！你跑不掉了！”
宋先生把打火机扔了出去。打火机落在一堆包装材料上，火苗蹿了起来，很快蔓延到了货箱。仓库里的烟越来越浓，火越来越大，玻璃被烤炸了，碎片飞溅。宋先生站在火光中，看着那些价值五个亿的古董被火焰吞噬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苏晚在指挥车里看到仓库冒出了浓烟，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她拿起对讲机。“陈队，他在烧仓库！证据要没了！”
陈建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，很稳。“消防队已经出发了。五分钟到。”苏晚盯着监控屏幕，看着仓库里的火越来越大，烟越来越浓。宋先生站在火光中，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。她的手指攥紧了膝盖，指关节发白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，数字跳了一下：
苏晚关掉界面，推开车门，跳下了车。阿九拦住她。“苏总，你不能去！”
苏晚推开他的手。“证据在里面。我不能让宋坤把它烧了。”她往仓库的方向跑了几步，阿九追上来，拉住了她的胳膊。苏晚转过头看着他，眼神里有火光，有冰霜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阿九，放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