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初照,提刑司门前的石阶上,一枚绣着“女判”二字的银徽在晨曦中泛着冷光。
这是“女判”制度正式启用的第一日,朝野上下议论纷纷。
有人称其为女子参政的奇闻,有人讥讽为朝廷荒唐的权宜之计,而更多人,则在观望——这枚徽章背后,是否真能撑起一片新的天。
云蘅身着深青色官服,站在验尸堂前,目光如炬。
她身旁,是新晋女仵作林婉——一个出身书香门第却毅然投身验尸之业的女子。
今日一案,便是她的首案。
死者乃一富商之妾,死于昨夜,尸身僵硬,面色青灰,唇角有暗紫色残留,显然是中毒而亡。
堂前站着几位年长的验尸吏,个个神情不悦,其中一位白须老者冷哼一声:“女子之身,焉能断人生死?林婉,你可曾见过真死人?”
林婉脸色微白,却咬紧牙关,上前一步,俯身查验死者指甲缝。
云蘅站在一旁,目光微沉,忽然开口:“指甲缝中残留有细碎颗粒,呈淡金微红,气味微辛,且死者唇齿间有残留脂粉痕迹。”
众人一愣,皆看向她。
“此非寻常毒物,而是掺入脂粉中的‘龙涎粉’。”云蘅缓缓道,“此香料极其罕见,仅产于南海诸岛,常用于贵妇香脂之中。死者生前常以香膏护肤,若有人将‘龙涎粉’混入其香粉中,她便会在不知不觉间中毒。”
老吏脸色一变,显然未曾想到这点。
“更关键的是,龙涎粉本身无毒,唯有与死者昨日所食之‘雪燕羹’结合,才会引发剧毒反应。”云蘅继续道,“雪燕羹中本含微量汞盐,此物与龙涎粉相融,便成致命毒药。”
众人皆惊,那老吏面色一沉,却再无话可说。
林婉抬起头,
云蘅转身,走出验尸堂,晨风拂面,她望着天边初升的朝阳,心中却无半分轻松。
此案虽破
而在刑部,裴砚正低头翻阅一封匿名信,信中仅一句话:“玉清观中有异象,每逢朔月便有人影出入。”
他抬眸,目光微沉,随即唤来亲信:“去玉清观,查。”
与此同时,小桃蹲在提刑司档案库的角落里,手中是一卷泛黄的旧案。
“天禧七年,紫阳子因私炼丹药被捕,后由内廷特赦……”
她皱眉,低声念着,指尖轻触那字迹,仿佛感受到一股陈年阴冷之气。
她将卷宗收起,快步走出库房,准备将此讯告知云蘅。
而在医馆中,苏白芷正在整理赵怀仁留下的笔记,那是一本厚重的手抄医书,记录着十五年前太医院中种种不为人知之事。
她翻开一页,忽见一段话,字迹潦草,却清晰可辨:
“天生骨骼赤红,血如朱砂,乃千年难遇之炉心祭品。”
她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,呼吸一滞,指尖微微发颤。
炉心……祭品?
她缓缓合上笔记,心中却翻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。
苏白芷合上那本笔记,指尖微颤,呼吸急促。
医馆内静得能听见她心跳的声音。
她一向冷静,可此刻,胸口却似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“朱砂骨……炉心祭品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那个夜晚的画面——她被关在密室中,身侧是另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,女孩的唇角带着淡淡的朱砂色,仿佛天生如此。
后来,那女孩再没出现过。
而她,则被秘密送出,辗转落入江湖。
她终于明白,自己不是唯一的幸存者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那本笔记小心收起,快步走出医馆,直奔提刑司。
与此同时,云蘅刚结束对林婉的指导,正要回房更衣。
她心中仍萦绕着早堂验尸的余波。
此案虽破,但她清楚,这只是女仵作制度运行的第一步,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。
她刚踏入偏厅,便见苏白芷面色凝重地迎上来,手中紧紧攥着一本旧书。
“云蘅,我找到了。”苏白芷声音低哑,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,“这本笔记,是赵怀仁留下的。他在其中提到‘朱砂骨’,并称这种人是……‘千年难遇之炉心祭品’。”
云蘅一怔,接过笔记,目光落在那句字迹潦草却清晰可辨的字句上,心如擂鼓。
她从小便知自己与众不同。
她的血比常人更浓,骨色赤红,体质异于常人。
小时候,她以为只是天生异禀,甚至因怕遭人非议而刻意隐瞒。
但如今,这句记载却像一把利刃,劈开了她多年来的疑惑与迷茫。
“我自幼便知自己与众不同。”她低声说道,语气中透着一丝苦涩与释然,“但从未想过,竟是为此。”
她抬头,与苏白芷四目相对,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、愤怒,还有隐隐的恐惧。
“这不是巧合。”苏白芷咬牙道,“那些失踪的女孩、那些秘而不宣的记录、还有你父亲当年查的旧案……这一切,都指向一个地方——玉清观。”
与此同时,朝堂之上,裴砚正面对皇帝,再次请求彻查玉清观旧址。
“陛下,玉清观曾是炼丹之地,与前朝诸多隐秘关联。今有密报,观址附近发现多具童骸,初步判断为十余年前埋葬。此案若不彻查,恐成千古之冤。”
皇帝神色阴沉,沉吟良久,终未应允。
就在气氛僵持之际,一名内侍匆匆入殿,呈上奏报。
“陛下,玉清观遗址附近发现多具童骸,初步判断为十余年前埋葬,骸骨中发现异常骨骼,赤红如朱砂……”
殿中顿时一片死寂。
皇帝脸色骤变,猛地拂袖起身,沉声喝道:“退朝!”
朝议未果,群臣议论纷纷。而一场更大的风暴,已在暗中酝酿。
当裴砚走出皇宫,云蘅已在刑部外等候。
他将奏报递给她,目光沉静:“你准备怎么做?”
云蘅接过奏报,目光落在“赤红如朱砂”几个字上,心跳如擂鼓。
她缓缓合上奏报,眼神坚定。
“我要亲自去玉清观,验那些骸骨。”
裴砚点头,低声道:“我已命人调集女仵作学馆的人手,明日即可出发。”
云蘅望着远方,风起青萍,仿佛有无数真相正从尘封的地下缓缓浮现。
她知道,这一行,不只是为查案,更是为她自己,为所有曾被忽视、被牺牲的女子,讨一个公道。
夜色渐沉,提刑司灯火通明。一场风暴,正在悄然逼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