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舌从仓库的窗户里蹿出来,玻璃炸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。苏晚跑到仓库门口的时候,浓烟已经像黑色的幕布一样从门缝里涌出来,呛得她剧烈咳嗽。阿九拉住她的胳膊,声音急促得像擂鼓。“苏总,你不能进去!消防队马上就到!”苏晚甩开他的手,看着他,眼神里有火光,有冰霜,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“我父亲等了二十年,就等这一刻。我不能让证据烧掉。”
苏晚冲了进去。阿九骂了一句脏话,跟在她身后。仓库里的能见度不到两米,到处都是浓烟和火光。货箱在燃烧,木架在坍塌,塑料包装材料在融化,滴下黑色的油状液体,在地上流淌,像一条条燃烧的蛇。苏晚用手捂着口鼻,弯着腰,在浓烟中摸索。她的眼睛被熏得睁不开,眼泪不停地流,但她没有停下。
“苏总,这边!”阿九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。苏晚转过头,看见阿九的手电筒光照在一个角落里——一个银灰色的保险箱,嵌在墙里,还没有被火烧到。苏晚冲过去,蹲下来,用手拍了拍保险箱的门,烫得她缩回了手。阿九从腰间拔出那把蝴蝶刀,插进保险箱的门缝里,撬了一下,纹丝不动。他又撬了一下,保险箱的门还是纹丝不动。他骂了一声,把蝴蝶刀收起来,从地上捡起一把消防斧,抡起来砸了下去。
保险箱的门被砸开了。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,厚厚的一摞。苏晚伸手进去,把信封拿出来,塞进怀里。她转身往外跑,阿九跟在她身后,两个人一前一后,在浓烟和火光中穿行。头顶的货架在坍塌,木屑和灰尘像雨一样落下来,砸在苏晚的头上、肩上、背上。她顾不上疼,只顾着跑。
跑到门口的时候,一根燃烧的横梁从头顶掉了下来,砸在苏晚和门口之间。火花四溅,热浪扑面而来,苏晚被逼退了两步。阿九冲上来,一把拽住她的胳膊,把她拖过了横梁。火舌舔着她的衣角,她闻到了头发烧焦的味道,但她没有停。
苏晚冲出仓库的那一刻,新鲜的空气像刀一样割进她的肺里。她弯着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。头发烧焦了一截,脸上全是烟灰,衣服上被烫出了好几个洞,但她的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牛皮纸信封,完好无损。
阿九站在她身后,也在喘气。他的眉毛被烧掉了一半,脸上黑得像从煤窑里爬出来的,但他的嘴角弯着。“苏总,你他妈的真疯了。”苏晚直起腰,看着他,也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警方的组长陈建军跑过来,看着苏晚怀里的信封,又看了看她那张被烟灰糊满的脸,眼神里有震惊,有佩服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“苏女士,你疯了。”苏晚把信封递给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也许吧。但证据保住了。”
陈建军接过信封,打开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那是一本账本,密密麻麻记录着宋先生近十年来的每一笔走私交易——时间、地点、金额、经手人、以及那些被他贿赂的官员的名字。他翻了几页,合上账本,看着苏晚。“苏女士,谢谢你。这份证据,够宋坤把牢底坐穿了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,没有说什么。她转过身,看着仓库的方向。火还在烧,消防队已经到了,水龙带喷出的水柱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。宋先生被两个警察押着,从仓库的另一侧走了出来。他的头发乱了,衣服脏了,脸上全是灰,但腰杆挺得很直,像一个被打败了但还没有服输的将军。
警察把他带到苏晚面前。宋先生看着苏晚,苏晚也看着他。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撞在一起,隔着几步的距离,隔着二十年的恩怨。
“你和你父亲一样,不要命。”宋先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苏晚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我比我父亲聪明。我活下来了。”
宋先生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曾经签下无数合同、握住无数权力、操控无数人的命运。现在它们被手铐锁着,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,像两条咬住他不放的蛇。他抬起头,看着苏晚,嘴角动了一下,那个弧度不是笑容,是一种认输。
“顾长风,你生了个好女儿。”
警察把他带走了。他坐进警车里,车门关上了,车窗是深色的,看不见里面的表情。苏晚站在那里,看着那辆警车驶出了码头,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白韵诗,你做了正确的选择。”苏晚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白韵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,让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。“苏晚,谢谢你。”苏晚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不用谢。你救了自己。”
苏晚坐进指挥车,阿九发动了车子。后视镜里,码头的火光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橘黄色光点,消失在夜色中。苏晚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,数字跳了一大截:
苏晚关掉界面,睁开眼看着窗外。夜色中的城市在眼前铺展开来,万家灯火,密密麻麻,像无数只眼睛。她想起顾长风,想起他的遗书,想起他写的那句话——“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了这里,请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,替我完成我没有做完的事。”她做到了。她不仅找到了证据,还亲手把它从火场里抢了出来。她不仅替他完成了遗愿,还替他报了仇。
苏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顾长风的照片,看着照片上那双跟自已一模一样的眼睛。“爸,安息吧。”她轻声说了一句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照片里的人。
风吹过来,吹散了她的声音。她不知道顾长风能不能听见,但她相信他能。他一定在天上的某个地方,看着她,笑着。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,看着窗外。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“苏总,回去好好休息。明天还有很多事。”苏晚点了点头,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明天,白韵诗的量刑听证会。明天,宋先生的第一次庭审。明天,媒体的采访。明天,很多事情。但今晚,她只想好好睡一觉。
车子停在了安全屋楼下。苏晚下车,走进大楼,电梯上到十五楼。她打开公寓的门,走进去,关上门,反锁。她没有开灯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窗外的夜景在夜色中闪烁,万家灯火,密密麻麻,像无数只眼睛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灯光,看了很久。
苏晚走进卧室,躺在床上,关了灯。黑暗中,她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爸,你看到了吗?宋坤被抓了。你的仇,报了。你的遗愿,完成了。你可以安息了。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,滴在枕头上。她没有擦,让泪水流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