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明远坐在临时住所的沙发上，面前摊着那封皱巴巴的信。他已经把这封信看了不下二十遍，每一遍都像有人拿刀在他心口上划一道。信纸上的字是打印的，没有签名，没有抬头，只有那行像毒蛇一样盘踞在纸面上的字——“苏晚不是顾长风的女儿？你想知道真相吗？”他把信纸翻过来，背面是空白的。他把信封拿起来，对着灯光照了照，里面什么都没有。邮戳是本市的，日期是三天前。
苏明远睁开眼，拿起手机，拨了那个号码。电话响了三声，接了。那头的声音不是人声，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，像机器人，又像从深渊里传来的回声。“苏明远，你比约定的时间早了。”苏明远的手指攥紧了手机。“你是谁？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“我是能帮你翻盘的人。”苏明远深吸了一口气。“你说苏晚不是顾长风的女儿，证据呢？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，像风吹过枯叶。“DNA检测报告。二十年前的原始数据。顾长风死后，沈若仪做过一次亲子鉴定，确定苏晚是顾长风的亲生女儿。但那份报告被人改了。你想知道被谁改了吗？”
苏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被谁？”那头又笑了一声。“先别急。我有个条件。”苏明远咬着牙。“说。”“交出苏家老宅密室的所有权。我要那间密室。”苏明远的瞳孔猛地放大了。密室。那里藏着他二十年来所有的秘密——犯罪证据、黑账本、以及那份真正的DNA报告。如果交出去，他就彻底完了。但如果苏晚不是顾长风的女儿，他就有翻盘的机会。他可以用这个真相打击苏晚，让她失去继承顾家产业的合法性，甚至让她在商界身败名裂。
“你还有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后，如果你不合作，我会把苏晚身世的‘真相’直接告诉她——到时候你就没有筹码了。”电话挂了。苏明远把手机摔在沙发上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，像蒙了一层纱。他想起沈若仪，想起她抱着苏晚的样子，想起她说“明远，这是长风的女儿”。他当时信了。他为什么信了？因为苏晚的眼睛太像顾长风了，像到任何人看到都不会怀疑。但如果她不是呢？如果她是沈若仪跟别的男人的孩子呢？那顾长风死得也太冤了。
林默坐在暗夜集团的技术部里，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串串跳动的数据。他已经在电脑前坐了十六个小时，咖啡喝了五杯，烟抽了半包。他终于破解了那个海外匿名服务器的备份文件。文件很大，解压后是一个文件夹，里面有几份PDF文档和一张图片。他打开第一份PDF，是一份DNA检测报告，日期是二十年前，委托人是沈若仪，被鉴定人是“顾长风”和“苏晚”。结论是——亲权指数99.99%，支持亲生关系。但报告的最后一页有一个红色的章，上面写着“作废”。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字，笔迹潦草，但能看清：“数据异常，建议重新检测。”
林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又打开第二份PDF，是同一份报告的原始数据，没有经过任何处理。数据清清楚楚地显示，苏晚确实是顾长风的亲生女儿。但为什么会被作废？谁作废的？他打开那张图片，是一张照片，拍的是一个男人的侧脸，很模糊，看不清五官。但林默注意到照片的背景——是苏家老宅的书房，书架上有那本《资本论》。他放大照片，看到男人的手按在那本《资本论》上，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得很整齐。这只手，他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林默拿起手机，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苏总，DNA原始数据破解了。苏晚是顾长风的亲生女儿，但报告被作废了。还有一张照片，背景是苏家老宅的书房。”苏晚秒回了一个字：“来。”
苏晚站在暗夜集团的办公室里，面前的白板上写着几个新名字——神秘人、密室、DNA报告。林默把打印出来的文件摊在桌上，一页一页地解释。苏晚拿起那份作废的DNA报告，看着最后一页那行潦草的字——“数据异常，建议重新检测。”她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，指尖微微发凉。“这个笔迹，你认得吗？”林默凑过来看了看，摇了摇头。“查不到。二十年前的笔迹，没有数据库。”
苏晚放下报告，拿起那张照片。照片上的男人侧脸模糊，但背景很清晰——苏家老宅的书房，那本《资本论》被他的手按着，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得很整齐。苏晚盯着那只手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，但抓不住。她把照片放下，看着林默。“苏明远那边，有动静吗？”林默翻了翻平板。“昨天接了一个加密电话，时长七分钟。我们没能追踪到对方。但他接了电话之后，情绪很不稳定，在房间里走来走去，后来又打了一个电话，是打给他的律师的。”
苏晚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神秘人。DNA报告。密室。苏明远。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散落在她面前，她需要把它们拼在一起。“老宅的监控，加强。二十四小时不间断。苏明远那边，盯紧他的一举一动。他见了谁，打了什么电话，去了哪里，我全部要知道。”林默在平板上记了几笔。“另外，那份DNA原始数据，要不要找个机构重新鉴定？”苏晚想了想。“不急。先查清楚那个神秘人是谁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苏晚一个人站在白板前面，看着那些名字和箭头。神秘人想要苏家老宅的密室。密室里有什么？苏明远的犯罪证据？还是跟她身世有关的文件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？她想起母亲沈若仪，想起她的日记，想起她在夹层里藏的那张照片，想起她在照片背面写的那行字——“别相信苏明远。”母亲知道什么？她到底知道什么？
苏晚拿起手机，给阿九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老宅的安保升级。除了你派的人，再加一套独立的监控系统，不要联网，不要用WiFi，全部有线。录像直接传到林默的服务器。”阿九秒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，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，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。她看着那片暗红色，脑子里很安静。神秘人，你是谁？你为什么知道二十年前的事？你为什么想要老宅的密室？你跟苏明远是什么关系？你跟顾长风是什么关系？你跟沈若仪是什么关系？这些问题像一群蜜蜂，在她脑子里嗡嗡地飞。但她不急。她有的是时间。她会一个一个地找到答案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，一行金色的文字：
苏晚关掉界面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身世之谜。她已经解开过一次了，再解一次又何妨？不管结果是什么，她都是苏晚。她不会因为一份DNA报告就改变自己。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靠父亲的名字才能活下去的人了。她是苏晚。晚风集团的苏晚。暗夜集团的苏晚。全球福布斯榜首的苏晚。没有人能改变这一点。
苏晚转身走出办公室。阿九等在电梯口，看见她出来，按了下行按钮。“去老宅？”苏晚走进电梯。“去老宅。”
电梯门关上之前，苏晚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，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，只有远处的霓虹灯在闪烁，红的、蓝的、绿的，像无数只眼睛。她靠在电梯壁上，闭上了眼睛。苏家老宅，密室。那里藏着什么，她一定要找出来。不是为苏明远，不是为神秘人，是为她自己。为那个躺在坟墓里二十年的父亲，为那个在日记里写下“别相信苏明远”的母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