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家老宅的夜很静,静得能听见银杏叶落地的声音。苏晚站在书房的暗格前,手里攥着那把古铜色的钥匙。这把钥匙是她从老神父那里得到的,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遗物之一。她一直不知道这把钥匙开什么锁——试过老宅的保险箱,试过城南教堂的地下室,试过母亲留下的保管箱,都不对。直到林默调出了苏家老宅的建筑图纸,发现书房书架后面的暗格,不是密室,只是一个小小的夹层。密室在更深处,在暗格的后面,被一堵假墙封着。
“钥匙孔在这里。”阿九蹲在暗格的内壁上,用手电筒照着一个小孔,被灰尘和蛛网盖住了。他用指甲抠开覆盖物,露出一个古铜色的锁孔,花纹跟苏晚手里的钥匙一模一样。苏晚蹲下来,把钥匙插进去,拧了一下。咔嗒一声,假墙上出现了一条缝隙。阿九用手扣住缝隙的边缘,用力一拉,假墙无声地滑开了。密室不大,大概四五平方,没有窗户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纸张味。苏晚打开手电筒,光束扫过墙壁——墙上挂着一张照片,是顾长风的,黑白的,框在木框里,玻璃面上落了厚厚一层灰。她愣了一下。苏明远的密室里,挂着顾长风的照片。为什么?她走过去,用手指擦掉玻璃上的灰,露出照片上那张脸。顾长风站在一艘游艇上,身后是大海和蓝天,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。这张照片她见过,在顾长风的遗物里有一张一模一样的。
“根据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,支持顾长风与苏晚之间存在亲生关系。亲权指数:99.97%。”
苏晚的手指攥紧了报告的边角。数据异常。建议重新检测。谁涂改了这份报告?是苏明远?还是别人?他为什么要涂改?是为了让她相信自己是顾长风的女儿,还是为了掩盖什么?她想起神秘人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苏晚不是顾长风的女儿。”如果原始数据是“异常”的,那她可能真的不是。但如果原始数据只是“异常”而不是“排除”,那她还是。她需要看到原始数据。
林默的电话打了过来,苏晚接起来。“苏总,我对比了您刚发来的那份报告和之前破解的原始数据。”林默的声音有些紧,“篡改版显示匹配,但原始数据显示‘无法确认’。两份数据完全矛盾。要么是医院的检测出了问题,要么是有人故意篡改了原始数据。为了保险起见,我建议您重新做一次DNA检测。”苏晚靠在书桌上,看着墙上顾长风的照片。“好。你安排。要快。”
林默说了一个“好”字,挂了电话。
苏晚把那份报告放进包里,又检查了一下密室的其他角落。没有再发现别的东西。她转过身,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张照片。顾长风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,像两颗寒星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顾长风的遗物里看到那张照片时的感觉——陌生,遥远,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不管DNA报告怎么说,她都觉得那个人是她的父亲。不是因为血缘,是因为他留下的那些东西。那本日记,那封遗书,那个系统,那些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突然出现的一线生机。那些不是DNA能给的。
阿九从门口探进头来。“苏总,东西都拍好了。我们可以走了。”苏晚点了点头,走出密室。阿九把假墙推回原位,锁孔里的钥匙拔出来,递给她。苏晚接过钥匙,攥在手心里。她走出书房,走下楼梯,走出老宅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银杏叶腐烂的气味。她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坐进车里,苏晚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林默的消息发了过来:“DNA检测的事,安排好了。明天上午,去仁济医院。我联系了一个老同学,他现在是检验科的主任,信得过。”苏晚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“苏总,回安全屋?”苏晚睁开眼看着窗外。“先去暗夜。我要看那些犯罪证据。”
车子驶入了夜色。苏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脑子里在转那两份矛盾的DNA报告。篡改版说她是顾长风的女儿,原始数据说“无法确认”。谁在说谎?苏明远?还是那个神秘人?还是医院的检测本身就有问题?她想起母亲沈若仪,想起她在日记里写的那句话——“别相信苏明远。”母亲知道苏明远会涂改那份报告吗?还是她知道别的什么?
车子停在了暗夜集团楼下。苏晚下车,走进大楼,电梯上到三楼。林默已经在工位上了,看见她进来,推了推眼镜。“犯罪证据我连夜整理。苏明远的行贿记录涉及十二个官员,金额超过两亿。假账本显示他侵吞了苏氏至少五亿的资产。这些证据,够他把牢底坐穿了。”苏晚走到白板前面,拿起笔在“苏明远”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叉。“先不动他。让他再蹦跶几天。”
林默皱了下眉。“为什么?”
苏晚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城市。天已经快亮了,东方泛起了鱼肚白,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。“明天,我去做检测。我要知道真相。不管结果是什么。”林默站起来。“我陪你去。”苏晚摇了摇头。“不用。你盯着苏明远。他今天应该会跟神秘人联系。”
苏晚走出办公室,阿九等在电梯口。她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之前,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,窗外的天已经亮了,晨光微熹。她靠在电梯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爸,不管真相是什么,你都是我爸。不是因为DNA,是因为你留下的那些东西。那本日记,那封遗书,那个系统。你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救了我。你是我的父亲。没有人能改变这一点。
手机震了,是林默的消息:“苏明远今天早上接了一个电话,又是加密的。我们追踪到了信号的大致位置——城东,靠近苏家老宅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神秘人就在苏家老宅附近。他在等苏明远的答复。他不知道密室已经被搬空了。他不知道苏晚已经拿到了所有的证据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苏晚回了一条:“盯紧。他很快就会现身。”
林默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,走出大楼。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,她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神秘人,你等着。我会让你亲眼看着,你的棋子是怎么一颗一颗被我吃掉的。你设的局,我会一个一个地破掉。你藏起来的真相,我会一点一点地挖出来。就像我挖出白韵诗,挖出白凤,挖出秦伯衡,挖出宋坤一样。你等着。我来了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,一行金色的文字:
苏晚关掉界面,坐进车里。阿九发动车子,驶入了清晨的街道。阳光从车窗涌进来,照在她脸上,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她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刀尖上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