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玉清观遗址已人影攒动。
提刑司此次出动了十余名女仵作,皆是云蘅亲手选拔培养的精英。
她们身着素色粗布衣,手持验尸工具,虽为女子,却个个神情肃然,目光坚定。
云蘅站在一排排列整齐的孩童骸骨前,指尖轻抚着一根小腿骨,眉头紧蹙。
“骨头呈赤红色,碳化程度不均,死亡时间大致集中在天禧年间。”她低声说道,声音却被风带远,落入众人耳中。
苏白芷在旁记录,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。
“骨骼表层有明显灼烧痕迹,且部分骨缝处有刀痕。”云蘅继续分析,“不是普通的埋葬,而是有预谋的祭祀行为。”
她话音落下,现场一片死寂。
女仵作们面面相觑,皆从彼此眼中看出震惊与愤怒。
“祭祀?”一名年长的仵作忍不住开口,“谁会用孩童做祭祀?”
“那些人,不在乎人命。”云蘅缓缓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,“他们只在乎权力,和所谓的长生。”
她的话语沉重如铁,敲在每个人心头。
这时,一名仵作从另一侧喊道:“姑娘,这边有新发现!”
云蘅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,只见泥土中露出一块残破的布帛,上面依稀可辨几个墨字:“天禧三年,献童十二,以补丹炉之气。”
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把布帛小心取出来,带回提刑司进一步分析。”她沉声下令。
裴砚此刻正在京城御前会议上,与几位改革派大臣一同力陈重审旧案之必要。
“陛下,玉清观遗址出土孩童骸骨,骨骼赤红,刀痕灼伤并存,非正常死亡。”他语气坚定,“此案若不彻查,不仅冤魂难安,朝纲亦将动摇。”
皇帝面色阴沉,半晌未语。
“你们是要翻朕父皇的案?”他冷冷开口。
殿中顿时鸦雀无声,空气仿佛凝固。
裴砚低头,目光隐在阴影中,声音却清晰而坚定:“臣等不敢,只求查明真相,以正纲纪。”
皇帝沉默良久,最终挥袖道:“准。成立特别调查组,由刑部牵头,提刑司配合。”
退朝后,裴砚回到刑部,立刻命人调阅天禧年间所有与玉清观相关的卷宗,并密令心腹暗中调查紫阳子的背景。
而与此同时,小桃正在城南一处府邸外徘徊。
她本是死囚之女,自小在街头长大,机警果敢。
自从跟随云蘅之后,她被安排在提刑司情报组,专司暗访。
这次她受命调查紫阳子——那位曾主持玉清观炼丹仪式的老道人,如今虽已亡故,但其背后势力盘根错节。
小桃乔装成府中仆妇,趁夜混入紫阳子昔日的旧友家中,在书房夹层中翻出一封密信。
她颤抖着展开信纸,只见落款赫然是当今太后,而内容则写道:
“朱砂骨已在手,事成之后可助殿下登位。”
她倒吸一口凉气,连忙将信件藏好,准备连夜回禀云蘅。
夜幕降临,玉清观遗址重归寂静。
云蘅独自坐在临时搭建的验尸棚中,手中握着那根赤红如朱砂的孩童骨骼。
她的指尖缓缓抚过骨面,脑海中却浮现出自己年幼时的画面。
那时父亲曾问她:“你可知你与旁人不同?”
她当时不解,如今却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。
她不是偶然来到这个世上,也不是命运的牺牲品。
她是来揭开真相的人。
“姑娘。”苏白芷轻轻推门而入,声音低柔,“你该回去歇息了。”
云蘅点头,却未起身。
“你觉得……我会成功吗?”
苏白芷一怔,随即坚定地回答:“你会的。因为你在做对的事。”
云蘅轻笑,眼中却有光。
“谢谢你,白芷。”
苏白芷看着她,
而她,愿意陪她走到最后。
夜色深沉,提刑司灯火如星。
而在远处,一双眼睛正悄然注视着云蘅的身影,目光阴冷,杀机暗藏。
夜色沉沉,提刑司后巷的风穿堂而过,吹得灯笼摇曳不定。
苏白芷披着一件薄披风,站在裴砚府邸外的石阶下,神色凝重。
她知道,自己今日之举,或将影响整个提刑司的命运。
她轻轻叩响门环。
不多时,门缝微开,一名侍从探出头来,见是苏白芷,不敢怠慢,连忙将她引入府中。
裴砚正在书房批阅卷宗,听闻苏白芷来访,神色微动,随即起身相迎。
“白芷姑娘深夜造访,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苏白芷没有寒暄,开门见山道:“我想请你派人暗中保护云蘅。”
裴砚眉头微蹙:“为何?她如今已是提刑司代理主官,京城之中,谁敢动她?”
“不是别人,”苏白芷声音压低,“是宫里的人。玉清观遗址的骸骨、那封丹炉献童的布帛,都足以掀翻半座朝堂。她查得太深了,已经触碰到不该碰的东西。”
裴砚沉默片刻,目光沉静如水:“你怀疑,她会被行刺?”
苏白芷点头,声音坚定:“我不能看着她孤身一人,面对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。”
裴砚看着她,他终是缓缓点头:“好,我即刻安排。”
翌夜,云蘅从验尸棚返回提刑司,一路寂静无声。
她手中抱着一叠新发现的残卷,思绪仍沉浸在那些泛黄的旧案中。
她隐隐察觉,真相已近在咫尺。
夜风忽起,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。
就在她拐入小巷的一瞬,一道寒光破空而来。
云蘅反应极快,侧身闪避,利刃擦肩而过,划破衣袖。
她心中一凛,立刻后退几步,手已摸向腰间短刃。
三名黑衣人自屋檐跃下,动作迅猛,显然是受过严训的死士。
她正欲迎战,忽听一声厉喝:“保护大人!”
数名裴砚暗中安排的护卫从暗处冲出,刀光交错,杀声顿起。
混战不过片刻,刺客不敌,其中一人重伤逃逸,其余二人当场被制。
护卫头目上前禀报:“属下奉刑部大人之命暗中护送大人回府,幸未出事。”
云蘅怔了怔,旋即明白,是苏白芷做的安排。
她回望巷口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,却也更添一份沉重。
事后,裴砚亲自命人审讯被俘刺客,却发现他们皆是哑巴,口中毒囊早已咬破。
唯一能辨识的身份,是一枚刻有龙纹的令牌——出自禁军中一支极为隐蔽的影子部队。
这支队伍,只听命于皇帝亲信。
线索直指皇宫。
裴砚将令牌放在烛火下细看,脸色愈发凝重。
他心中已有猜测,却未言明。
而此刻,云蘅在提刑司书房中,翻阅着一卷卷尘封旧案,终于将零散的线索串联成一个惊人的真相。
十五年前,天禧三年,皇室曾秘密从民间征集女婴,以炼“朱砂骨丹”,意图延年益寿。
她,正是那批女婴中唯一幸存者。
她望向窗外夜空,星光黯淡,风冷如刀。
她眼中不再有迷茫,只有坚定如铁的光。
“既然命运选中我,那我便亲手撕开这黑暗。”
而她不知道的是,远在京城一处隐秘府邸中,小桃正将一封偷来的密信交予裴砚。
他细读后神色凝重,低声喃喃:“太后竟早在先帝在位时便参与此事……”
他未将此事上奏,却已知,这场风暴,远未结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