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坐在包间里，面前摆着一壶茶，已经凉了。她没有喝，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着，目光落在包间门口。阿九站在她身后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，面无表情。苏明德推门进来的时候，苏晚没有站起来，只是抬了抬下巴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：“二叔，坐。”
苏明德哼了一声，拉开椅子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，下巴依然抬得很高。“苏晚，你想谈什么？股份的事，没得谈。苏氏的产业是苏家的，你一个外姓人——”
苏晚把文件夹推到苏明德面前，打断了他的话。“二叔，先看看这个。”
苏明德低头看着那个文件夹，封面上什么都没有，素白的卡纸，干干净净。他皱了皱眉，伸手翻开第一页。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苏氏子公司转账两千万到苏明德个人账户，备注是“项目投资”，时间是三年前的某一天。苏明德的手指顿了一下，翻到第二页。另一笔转账，两千五百万，时间两年前。第三页，一千八百万，一年半前。第四页，一千七百万，一年前。总额八千万，一分不差。苏明德的脸色从微红变成了苍白，但他还撑着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：“这是正常的项目投资，有什么问题？”
苏晚没有回答，只是抬了抬下巴，示意他继续翻。
苏明德翻到第五页。那是一份出入境记录，过去三年，他去了澳门十七次，每次停留一到三天，住的都是威尼斯人酒店。第六页是一张照片，澳门某赌场的贵宾账户截图，账户名是他名字的拼音，进账八百万，出账三千二百万。净亏损两千四百万。苏明德的手开始发抖，翻页的动作变得僵硬而缓慢。第七页是一张照片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，站在一栋别墅前面。第八页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，苏明德和苏小宝的亲子关系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。第九页是一份房产登记信息，那栋别墅登记在王琳名下，购房款来自苏氏子公司的账目。
苏明德合上了文件夹。他的手按在封面上，指关节发白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，滴在桌面上，洇开一小片水渍。他抬起头看着苏晚，眼神里的趾高气扬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、不加掩饰的恐惧。“你……你怎么查到的？”
苏晚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，抿了一口，苦得她皱了下眉。“二叔，你以为我只有暗夜集团？我比你想象的更有耐心。”她把茶杯放下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看着苏明德的眼睛。“从你第一次在家族会议上拍桌子的那天起，我就在查你。你的每一笔转账，每一次澳门之行，每一个跟你上床的女人，我都知道。”
苏明德的嘴唇在哆嗦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：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苏晚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桌上，推到苏明德面前。那是一份“退出协议”，上面写着苏明德自愿辞去苏氏所有职务，将其持有的苏氏股份转让给苏晚，转让价格按市场价的一点五倍计算。协议的最后一行写着：甲方（苏明德）承诺，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，不再以任何形式参与苏氏集团的经营和管理。
“签了这份协议，退出苏氏，”苏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，“你的那些破事，我不会说出去。你拿了钱，带着王琳和苏小宝，想去哪去哪。”
苏明德看着那份协议，看了很久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，嘴唇张了又合，合了又张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“如果我不签呢？”
苏晚把文件夹打开，翻到第一页，指着那份转账记录。“不签，这些东西明天早上会出现在经侦大队的桌子上。同时出现在陈丽华的手机上，出现在所有媒体的邮箱里。”她看着苏明德的眼睛，嘴角弯了一下，“二叔，挪用公款八千万，够你坐五年了。陈丽华知道了私生子的事，会跟你离婚。陈家会收回那百分之五的股份。你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苏明德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，猛地颤了一下。他低下头，看着那份协议，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移动，摸到了笔。他拿起笔，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，停了很久。他的手在发抖，抖得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了一个小洞。
苏晚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苏明德深吸了一口气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字迹歪歪扭扭的，跟他平时那个工整的签名判若两人。他把笔放下，把协议推回来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，瘫在椅子上，脸色灰败，眼神空洞。
苏明德抬起头，看着苏晚，眼神里有恨意，有不甘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的东西。“苏晚，你比你爸狠多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苏晚没有回答，转身走出了包间。阿九跟在后面，包间的门关上的瞬间，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——苏明德把茶杯摔在了地上。她没有回头，快步穿过走廊，走出了会所。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，她站在台阶上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有桂花的甜腻气味。
阿九拉开车门，苏晚坐进去，系好安全带。车子发动，驶出了会所的院子。苏晚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睛，脑子里在过刚才的画面——苏明德签字时发抖的手，他签完字后灰败的脸色，他说的那句话“你比你爸狠多了”。她不是狠，她只是不想再被人欺负。她被人欺负了二十三年，够了。
手机震了，是秦风的消息：“苏明德签字了吗？”
苏晚回了一个字：“签了。”
秦风秒回：“股份转让手续我明天去办。苏明芳那边呢？”
苏晚想了想，打了几个字：“她会自己来找我。”
果然，下午四点，苏晚还在暗夜集团的办公室里看文件，前台打来电话说苏明芳来了。苏晚嘴角弯了一下，对秦风说：“让她进来。”
苏明芳走进办公室的时候，脸上的表情跟上次家族会议上完全不同。上次她是端着一杯茶，不咸不淡地打圆场，这次她脸上堆满了笑，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。“苏晚啊，三姑来看看你。最近累不累？要注意身体啊。”她手里提着一个果篮，放在桌上，苹果橙子火龙果，包装得很精致。
苏晚看了一眼那个果篮，没有动。“三姑，坐吧。”
苏明芳在沙发上坐下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腰杆挺得笔直，像一个来面试的求职者。她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苏晚脸上，笑容更深了。“苏晚啊，你二叔的事我听说了。他做得不对，苏家的产业本来就该你来管。三姑支持你，百分之百支持你。”
苏晚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，看着苏明芳。“三姑，你手里的股份，打算怎么办？”
苏明芳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。“三姑的股份当然是支持你的。你说怎么弄，三姑就怎么弄。”苏晚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桌上。“这是一份一致行动人协议。签了它，你在股东大会上必须跟我的投票保持一致。作为回报，你继续担任苏氏的副总裁，每年分红照拿。”
“三姑，你可以走了。果篮带走，我不吃水果。”
苏明芳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，她拎起果篮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门关上的瞬间，苏晚听见她在走廊上低声骂了一句什么，听不清，但肯定不是好话。苏晚不在乎，墙头草就是这样，你强她就倒，你弱她就踩。她不需要苏明芳的忠诚，只需要她的股份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，数字跳了一下：
百分之九十二。苏晚关掉界面，站起来走到窗边。外面的天快黑了，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，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苏明德退了，苏明芳怂了，苏家旁系散了。苏氏，终于彻底在她手里了。但白韵诗还在，猎鹰还在，宋先生还在。那批货还在，走私网络还在。真正的战斗，才刚刚开始。
苏晚拿起手机，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：“盯紧白韵诗。她最近太安静了，不正常。”林默秒回：“收到。”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，转身拿起包，走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的灯自动亮了，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电梯下到一楼，阿九的车停在门口。苏晚坐进去，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发动了车子。
“回公寓？”阿九问。
“先去一趟暗夜，”苏晚说，“我要看白韵诗最近的监控记录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，车子驶入了夜色。车窗外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，红的、蓝的、绿的，像无数只眼睛。苏晚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，目光很定。白韵诗，你躲不了多久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