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明芳走进苏晚办公室的时候，手里又提了一个果篮。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包装，苹果橙子火龙果，精致得像商店橱窗里的样品。苏晚看了一眼那个果篮，又看了一眼苏明芳脸上的笑容——那笑容比上次更灿烂，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，每一道褶子里都塞满了讨好。
“晚晚啊，三姑来看看你。”苏明芳把果篮放在桌上，在沙发上坐下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腰杆挺得笔直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，头发盘了起来，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，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年轻了至少五岁。苏晚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，看着苏明芳，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。“三姑，上次你说支持我，我记着了。今天来，是有别的事？”
苏明芳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。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，放在茶几上，推过来。“晚晚，这是三姑手里那百分之二的股份。三姑想过了，苏氏的产业本来就该你来管。这些股份，三姑支持你，你说怎么用就怎么用。”
苏晚没有看那个文件夹，目光一直钉在苏明芳脸上。“三姑，股份的事不急。我今天想跟你聊的，是你的职位。”
苏明芳的笑容又僵了一下。“职位？”
苏晚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面，拿起笔写了几个字——荣誉董事。“三姑，你在苏氏干了二十多年，劳苦功高。我想请你转任荣誉董事，不用每天来坐班，分红照拿，待遇不变。具体的事务，交给年轻人去管。”
苏明芳的脸色变了。不是慢慢变的，是瞬间变的——从红润变成苍白，像有人把她身体里的血一下子抽空了。她站起来，看着苏晚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挤出几个字：“苏晚，你这是要架空我？”
苏晚转过身，看着苏明芳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三姑，你说支持我，我信。但支持有很多种方式。荣誉董事也是支持，而且更体面。”她走回办公桌后面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桌上。“这是荣誉董事的聘书，我已经签了。三姑签一下，手续就办完了。”
苏明芳走到桌前，低头看着那份聘书，没有拿起来。她的手撑在桌沿上，指关节发白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，胸口起伏得很厉害。她抬起头看着苏晚，眼神里有愤怒、有不甘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的窒息感。
“苏晚，你跟你二叔说的不一样。”苏明芳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苏晚能听见，“他说你会给苏家人留一条活路。”
苏晚看着她，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。“三姑，我给苏家人留了活路。苏明德拿着钱走了，你拿着分红养老，这不是活路是什么？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但如果你们想要的是苏氏的权、苏氏的钱、苏氏的一切——那对不起，这些是我爸的，谁也别想拿走。”
苏晚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“三姑，签不签？”
苏明芳低头看着那份聘书，沉默了很久。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地响，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墙上投下一道道条纹。苏明芳伸出手，拿起桌上的笔，在聘书上签了名。字迹工整，一笔一划，跟她平时一模一样。她放下笔，抬起头看着苏晚，嘴角挂着一个僵硬的笑容。“晚晚，三姑签了。三姑支持你。”
苏明芳握住苏晚的手，那只手冰凉，微微发抖。她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比刚才更苦了。“记住了，晚晚。”她松开手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门关上的瞬间，苏晚听见她在走廊上低声说了一句什么，听不清，但语气里没有骂人的意思，更像是一声叹息。
苏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，下午一点半。还有一个半小时。
下午三点，苏氏集团的大礼堂里坐满了人。苏氏所有员工、所有股东、所有合作方的代表，黑压压的一片，把能坐的地方全坐满了。苏晚站在后台，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台下那些人。她看见了秦风、林默、阿九，看见了沈墨寒的助理，看见了苏明芳坐在第一排，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，像一尊蜡像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，数字跳了一下：
苏晚关掉界面，深吸了一口气，走上了舞台。
灯光打在她身上，刺得她眯了眯眼。她走到话筒前面，台下安静了下来，几百双眼睛盯着她，像几百盏探照灯。苏晚扫了一眼台下那些脸，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各位，今天叫大家来，是想宣布一件事。”
她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从今天起，苏氏集团进入新的时代。”
台下响起了掌声。苏明芳在鼓掌，秦风在鼓掌，阿九站在最后一排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，没有鼓掌，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。
苏晚等掌声平息了一些，继续说道：“过去的几个月，苏氏经历了很多事。有人进去，有人离开，有人背叛，有人坚守。但苏氏没有倒，苏氏还在，而且会比以前更好。”
她看着台下的那些人，看着苏明芳脸上那僵硬的笑容，看着秦风眼里那团火，看着林默藏在角落里的那张平静的脸。
“我会让苏氏成为商界的传奇。”
掌声再次响了起来，比上一次更热烈，更持久。有人站起来鼓掌，有人吹口哨，有人举着手机拍下了苏晚站在舞台中央的画面。苏晚站在那里，灯光打在她脸上，她的表情很平静，但她的眼睛是亮的，亮得像两颗寒星。
苏明芳站起来，走到舞台边上，伸出手。苏晚看着她，握住了。两个人的手在灯光下握在一起，台下又是一阵掌声。但苏晚知道，苏明芳的手是凉的，像一条蛇。
全员大会结束后，苏晚回到三十六楼的董事长办公室。这间办公室以前是苏明远的，苏晚让人重新装修了一遍，换了墙纸、换了家具、换了窗帘，连窗外的风景都好像不一样了。她站在落地窗前，看着远方的天际线。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，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。
秦风敲门进来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。“苏氏的市值回升了百分之三十，现在两百亿。股东们都很满意，苏明芳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。“盯紧她。墙头草不会因为一次归顺就变成忠臣。”
秦风在平板上记了下来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苏晚一个人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城市。系统界面又弹了出来，这一次不是数字变化，而是一行深蓝色的文字：
苏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，嘴角弯了一下。密室里的东西不是已经搬空了吗？白凤和苏明远都说密室是空的，难道还有她没找到的暗格？
她拿起手机，给阿九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明天上午，再去一趟老宅密室。带上工具，可能有暗格。”
阿九秒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，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夜景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的灯自动亮了，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电梯下到一楼，阿九的车停在门口。苏晚坐进去，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发动了车子。
“回公寓？”阿九问。
“先去一趟暗夜，”苏晚说，“我要看老宅密室的建筑图纸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，车子驶入了夜色。车窗外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，红的、蓝的、绿的，像无数只眼睛。苏晚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，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——密室里的那份文件，到底是什么？白凤不知道，苏明远也不知道，只有系统知道。那一定是一份比“合作协议”更重要的东西。一份涉及“更大阴谋”的东西。
苏晚闭上眼睛，在黑暗中听着车子的引擎声，听着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。苏氏是她的了，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。白韵诗还在逃，猎鹰还在暗处，宋先生还在东南亚的某个别墅里抽着雪茄。还有密室里的那份文件——那份所有人都不知道的、藏在她眼皮底下的、最后的秘密。
车子停在了暗夜集团楼下。苏晚睁开眼，推开车门，走了出去。夜风迎面扑来，带着秋天的凉意和桂花的甜腻气味。她快步走进大楼，电梯上到三楼，门打开，林默还在工位上敲键盘。看见苏晚进来，他抬起头，推了推眼镜。
“老宅密室的建筑图纸，我调出来了。”林默把屏幕转向苏晚，指着一个位置，“这里，密室东墙的厚度比图纸上标注的多了十五公分。后面应该有一个暗格，被水泥封死了。”
苏晚盯着那个位置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“明天，砸开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