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”沈墨寒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,“我的生父可能是害死你父亲的帮凶。”苏晚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两个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。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,每一栋楼、每一条路、每一棵树,都清清楚楚。“还不确定。遗书里只说他跟老先生有关系,不一定就是帮凶。也许他也只是棋子。”沈墨寒转过头看着她,眼眶泛红,但没有泪。他的嘴唇抿得很紧,下巴的线条绷得像刀锋。“苏晚,如果查出来他真的是帮凶呢?如果他是害死你父亲的凶手之一呢?”
苏晚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是一种被撕裂的、不知道该往哪边倒的迷茫。她想起自己刚知道身世时的样子,想起老神父说“你父亲是顾长风”时她的反应。她没有震惊,没有失态,甚至没有眨眼。但沈墨寒不是她,他跟他的生父之间隔着一封泛黄的信和一个空荡荡的名字,他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二十年前,顾长风出事前一个月,坤猜失踪了,”苏晚继续说,“林默查了他失踪前后的所有记录,没有出境、没有消费、没有通讯,整个人像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。他失踪后不到一个月,顾长风就出了车祸。时间点太巧了。”沈墨寒合上报告,抬起头看着她。“你是说,他的失踪跟顾长风的死有关系?”
苏晚摇了摇头。“不确定。有两种可能。第一,他发现了老先生的什么秘密,被灭口了。第二,他主动躲起来了,因为他知道老先生要对他动手。不管哪种可能,他失踪的时间点都说明一件事——他知道顾长风要出事。”沈墨寒把报告放下,靠在沙发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的呼吸很重,胸口起伏得很厉害。
林默敲门进来的时候,两个人已经沉默了很久。林默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了一些。“有一个新发现。”他把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,屏幕上是一张网络拓扑图。“我之前追踪那个海外匿名服务器的时候,发现它的IP地址跟一个地方有关联——坤盛集团在曼谷的旧址。那栋楼已经废弃了,但网络节点还在,服务器可能还藏在里面。”苏晚看着那张拓扑图,红线蓝线交错纵横,像一张蜘蛛网。“服务器的位置能精确定位吗?”林默点了点头。“能。但如果服务器还在,那里面可能存着坤盛集团二十年的交易记录。包括跟老先生的合作记录。”沈墨寒睁开眼,坐直了身体,看着那张拓扑图。
苏晚没有拒绝。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他,也不想拦。这件事跟他有关,比跟任何人都有关。那是他的生父,那是他血管里流着的血,那是他花了三十年去寻找、找到了却发现可能是个罪犯的人。
林默在平板上记了几笔。“我帮你们安排行程。护照、签证、酒店、车辆,都我来处理。到了曼谷,我会远程提供技术支持。阿九跟你们一起去,安全第一。”苏晚点了点头,站起来,拿起包。沈墨寒也站了起来,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没有说什么。该说的都说完了,剩下的,到了泰国再说。
苏晚睁开眼,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。“他是坤猜的儿子。坤盛集团的事,他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。没有他,我们进不去。”阿九没有再说话,车子在车流中穿行,窗外的阳光一明一暗地掠过苏晚的脸。
回到暗夜集团,苏晚走进办公室,打开系统界面。数字停在九十四,没有变,但最终BOSS的进度条从四十跳到了四十五。她关掉界面,拿起手机给顾言发了一条消息:“我和沈墨寒要去泰国,查坤猜的事。你在国内帮我盯着白韵诗。”顾言秒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窗外的天快黑了,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,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她看着那些灯光,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——曼谷,坤盛集团的旧址,那个藏了二十年的服务器。如果林默的推断是对的,那里面应该有坤盛集团二十年的交易记录,应该有老先生的名字,应该有二十年前那场车祸的真相。她等了这么久,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
苏晚拿起手机,给沈墨寒发了一条消息:“后天出发。你那边准备好了吗?”
苏晚看着那个字,嘴角弯了一下。她不知道曼谷等着她的是什么,不知道那个服务器里存着什么,不知道坤猜是死是活,不知道老先生会不会在她到达之前把所有的证据都毁掉。但她不怕。她已经在黑暗里走了这么久,早就习惯了看不见前方的路。她只需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,总会走到光里去。
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林默的消息:“行程安排好了。后天上午十点的航班,曼谷时间下午一点落地。酒店订在坤盛集团旧址附近,走路十分钟。阿九提前过去踩点。”
苏晚回了一个“收到”,把手机放进口袋,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的灯自动亮了,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电梯下到一楼,阿九的车停在门口。苏晚坐进去,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发动了车子。
“后天,曼谷。”阿九说。
“后天,曼谷。”苏晚重复了一遍,像在确认什么,又像在给自己打气。
车子驶入了夜色。车窗外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,红的、蓝的、绿的,像无数只眼睛。苏晚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,目光很定。曼谷,坤猜,老先生——她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