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把秦伯衡的资料发过来的时候，苏晚正在曼谷酒店的大堂里喝一杯凉透了的咖啡。沈墨寒坐在她对面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是秦氏国际的股权结构图，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箭头看得人眼花。阿九靠在酒店门口的柱子上，手里转着那把蝴蝶刀，目光在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脸上扫来扫去。苏晚放下咖啡杯，把手机屏幕转向沈墨寒。“秦伯衡，秦氏国际创始人，现年七十五岁，二十年前突然退休，把公司交给儿子秦少华，自己搬到海南三亚的私人别墅隐居。网上关于他的公开信息少得可怜，连张近照都搜不到。”
沈墨寒放大那张模糊的老照片，照片是二十年前拍的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秦氏国际的大楼前，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带着标准的商务微笑。五官端正，眉目温和，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成功商人，没有任何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。但沈墨寒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，像要从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找到什么破绽。“太干净了，”他合上电脑，靠在椅背上，“一个做了二十年生意的人，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。除非有人刻意抹掉了。”苏晚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，凉透的美式苦得她皱了下眉。“林默说他查了秦伯衡的所有公开记录——工商注册、房产登记、出入境记录、甚至连水电费缴费记录都查了。大部分正常，只有一个地方不对劲。”
沈墨寒看着她。“哪里？”
“时间线。”苏晚放下杯子，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条线，“秦氏国际的注册时间，跟海外匿名服务器首次出现的时间，同一年，同一个月。不是巧合。林默说，那台服务器里最早的数据包，发送者的IP地址跟秦氏国际当时的办公网络是同一个网段。”沈墨寒的眉头拧了一下。“你是说，秦伯衡从一开始就跟那台服务器有关？”
“我想直接去找他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苏晚听出了那层平静底下的东西——是火，是烧了二十年的、一直没有灭过的火。
苏晚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。“不急。先收集更多证据。我们不能再打草惊蛇。宋先生和白凤都是被我‘钓鱼’钓出来的。这次，我们也要有计划。”沈墨寒转过头看着她，嘴角弯了一下，那个弧度算不上笑容，但苏晚从里面读出了一丝苦涩的认同。“你说得对。你钓白凤的时候，等了三天。钓宋先生的时候，等了一周。这次要等多久？”
苏晚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，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但秦伯衡不会跑。他以为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——顾长风死了，坤猜死了，白凤和苏明远进去了。他觉得他是安全的。所以我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林默的电话打了进来，苏晚接起来，那头的声音带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。“秦伯衡的隐居地点我查到了，海南三亚，亚龙湾附近的一栋私人别墅。别墅登记在他儿子秦少华名下，但看监控记录，秦伯衡每年冬天会去住三个月，其他时间住在三亚市区的一栋公寓里。他深居简出，很少见人，连邻居都不太认识他。”苏晚把手机开了免提，放在桌上，让沈墨寒也能听见。“他儿子秦少华呢？现在在做什么？”
林默翻了翻资料。“秦少华接手秦氏国际之后，把公司总部迁到了新加坡，主要做东南亚贸易。秦氏国际跟苏氏的合作在十年前就断了，原因不明。但秦少华跟宋先生有业务往来——我查到了秦氏国际和坤盛集团之间的几笔资金往来，时间点跟白韵诗那批货的出货时间对得上。”
沈墨寒的拳头慢慢攥紧了，指关节发白。“所以秦家不仅跟老先生有关，还跟现在的走私网络有关。”林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带着一丝谨慎。“目前只能证明秦氏国际和坤盛集团有资金往来，不能直接证明秦伯衡就是‘老先生’。但秦伯衡退休的时间点、秦氏国际跟苏氏的合作历史、以及那台服务器的IP关联——所有这些加在一起，他的嫌疑是最大的。”
苏晚拿起手机，关了免提。“林默，帮我订两张回国的机票，越快越好。曼谷这边的事先放一放，服务器里的数据已经拿到了，剩下的回国再分析。”林默说了一个“好”字，挂了电话。
秦风的消息在下午发到了苏晚的手机上，是一份秦伯衡的详细调查报告。报告里附了一张秦伯衡近期的照片——偷拍的，一个七十五岁的老人坐在轮椅上，身后是一栋白色别墅的院子，椰子树下有一张藤椅，藤椅上放着一本书，书页被风吹得翻动。老人的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的皱纹很深，但那双眼睛跟二十年前的照片里一样，温和的，平淡的，看不出任何锋芒。苏晚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，总觉得那双眼睛底下藏着什么东西，像一潭死水下面的暗流，表面波澜不惊，底下能把人卷进去。
沈墨寒把毛巾搭在椅背上，拿起手机开始查航班。“三亚的航班明天下午有一班，到了当地租辆车，先摸清楚秦伯衡的活动规律。”苏晚走到他身边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航班信息。“小心点。秦伯衡如果真的是老先生，他身边不会没有保镖。”沈墨寒点了点头，下单买了机票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，数字没有变，进度条又往前跳了一截：
苏晚关掉界面，拿起手机给阿九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明天回国。沈墨寒去三亚，你跟我回苏氏。苏明芳可能有动作。”阿九秒回了一个字：“盯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，转身看着沈墨寒。他还在看航班信息，侧脸被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得很清晰，鼻梁高挺，下颌线锋利。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——冷峻的，克制的，像一把没出鞘的刀。现在那把刀出了鞘，刀锋上映着的是他生父的血仇。
“沈墨寒。”苏晚叫了他的名字。
他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如果秦伯衡真的是老先生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沈墨寒放下手机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上的灯。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“送他进监狱。就像你对待白凤和苏明远一样。我答应过你，留他一条命，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。我不会食言。”苏晚看着他的眼睛，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团火，烧得很旺，但没有失控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第二天上午，三个人退了房，打车去了机场。曼谷的阳光很烈，晒得皮肤发烫。苏晚站在机场大厅的落地窗前，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起起落落。沈墨寒的航班比她的早一个小时，他登机前回头看了她一眼，没有挥手，只是点了点头。苏晚也点了点头。他转身走进了登机通道，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。
她删掉消息记录，把手机放进口袋，站起来走到登机口。广播里在用泰语和英语播报登机信息，她听不太懂，但跟着人群排进了队伍。系统界面又弹了一下，这次不是进度条，而是一行黄色的警告文字：
苏晚关掉界面，把登机牌递给地勤人员，走进了登机通道。通道很长，两边是玻璃墙，能看见停机坪上的飞机。她走在通道里，脚步声被金属地板放大，咚咚咚的，像心跳。苏明芳，你以为我不在国内你就能翻天了？你翻一个试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