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回国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,不是去暗夜,而是直接去了苏氏大楼。秦风在停车场等她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表情比平时更绷得紧。苏晚下车的时候,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:“苏明芳这周见了至少七个中层管理者,每个人谈了至少四十分钟。谈了什么不知道,但她走之后,有三个人私下联络了其他股东。”苏晚接过平板,翻了翻那七个人的名单,有几个名字她认识——苏氏的老人,在苏明远时代就坐在现在的位置上,风吹不倒,雨打不动,像扎根在墙缝里的野草。
“她想要什么?”苏晚把平板还给秦风,走进电梯。
“增加家族成员在董事会的席位,”秦风按下楼层按钮,“她觉得自己是苏家的人,应该有权参与决策。荣誉董事的头衔对她来说就是个摆设,她要的是实权。”
电梯门关上了。苏晚靠在电梯壁上,看着头顶那盏白色的灯。苏明芳,你果然忍不住了。墙头草归顺的时候答应得比谁都痛快,转头就开始挖墙脚。她不意外,从她让苏明芳签那份荣誉董事聘书的那天起,就知道这根刺迟早要拔。只是没想到苏明芳动手这么快——她人还在曼谷,这边就开始拉帮结派了。
董事会在下午两点召开。苏晚提前十分钟走进会议室,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。苏明芳坐在长桌的左侧,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,脖子上挂着一串翡翠项链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时年轻了不少。她看见苏晚进来,脸上堆起一个笑容,那笑容跟上次一模一样,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。“晚晚回来了?曼谷好玩吗?”苏晚在她对面坐下,把文件夹放在桌上,冲她笑了一下。“还行。三姑这几天辛苦了。”苏明芳的笑容没有变,但她的眼神变了一下——苏晚从那双眼睛里读到了一种东西,是紧张。
两点整,苏晚宣布会议开始。前几个议程走得很顺利,年度预算、项目进度、人事调整,每一项都有人发言,有人附和,有人反对,但都是正常的业务讨论。苏晚耐心地听着,偶尔点头,偶尔提问,像一个真正的董事长该做的那样。苏明芳坐在对面,一直没有说话,但她的手指一直在桌上轻轻敲着,节奏很乱。
第六个议程结束的时候,苏明芳举了一下手。“苏晚,我有个提议。”苏晚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看着她。“三姑,你说。”苏明芳站起来,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,清了清嗓子,声音很大,像是在台上演讲。“苏氏是苏家的产业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苏晚你虽然姓顾,但你也是苏家的人——毕竟你妈嫁进了苏家。但苏家不止你一个人,苏家还有很多旁系,他们对苏氏也有感情,也有贡献。”她顿了一下,目光直直地看着苏晚,“我提议,增加家族成员在董事会的席位。至少两个席位,给苏家的人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有人低头看手机,有人抬头看天花板,有人偷偷地看苏晚的表情。苏晚没有看任何人,她的目光一直钉在苏明芳脸上,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“三姑,你说完了?”
苏明芳愣了一下。“说完了。”
苏晚站起来,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,推过去。“三姑,你先看看这个。”苏明芳低头一看,脸色变了一下——那是一份转账记录,她的私人账户在这周内转了五笔钱,每笔二十万,收款人是七个中层管理者中的三个。转账备注写着“咨询费”。“这是第一份,”苏晚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,“这是第二份。”第二份是苏明芳跟苏明德的邮件截图,苏明德虽然退了,但苏明芳还在跟他联系。邮件里苏明芳说“等我把苏晚搞下来,你那份我不会少”。苏明德的回复只有一个字——“好”。
会议室里炸开了锅。有人倒吸凉气,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站起来想看清那两份文件的内容。苏明芳的脸色从红润变成了惨白,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。她的嘴唇在哆嗦,手指在发抖,声音尖得变了调。“苏晚,你——你窃取我的隐私!”
苏晚把文件夹合上,看着苏明芳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“三姑,我给你体面你不要。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她按下桌上的遥控器,墙上的投影幕亮了,那两份文件的扫描件清晰地显示在所有人面前。转账记录、邮件截图,每一个数字、每一个字,都清清楚楚。
“苏明芳,利用职务之便收买公司员工,试图操纵董事会决策。按照公司章程,我提议——解除苏明芳女士的一切职务,立即生效。”
苏晚看着在场的所有董事。“举手表决。”
第一个举手的是秦风。第二个是一个中立的老董事,他看了苏明芳一眼,叹了口气,举起了手。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——除了苏明芳自己,全票通过。苏明芳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灰败,眼神空洞。她的嘴唇还在哆嗦,但已经说不出话来了。
苏晚按下桌上的电话,说了两个字:“进来。”两个保安推门进来,走到苏明芳身边。“三姑,你自己走,还是让他们送你?”苏明芳抬起头,看着苏晚,眼神里有恨意、有不甘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的绝望。她站起来,推开保安的手,自己走出了会议室。门关上的瞬间,苏晚听见走廊上传来高跟鞋急促的哒哒声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苏晚站起来,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董事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“还有谁有意见?”没有人说话。那个中立的老董事第一个站起来,冲苏晚点了点头,走出了会议室。其他人跟着站起来,一个一个地离开。最后只剩苏晚和秦风两个人。
秦风把平板电脑收进包里,看着苏晚。“苏家旁系,这回彻底清干净了。”苏晚坐回椅子上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灯。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。“苏明芳不会善罢甘休。她手里还有股份,虽然不多,但她会继续搞小动作。盯紧她。”秦风点了点头,走出了会议室。
苏晚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,听着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街道上传来的车流声。系统界面弹了出来,数字跳了一下,进度条跳了一大截:
百分之九十五。苏家内斗终于彻底结束了。苏明德走了,苏明芳被清理了,苏家旁系散的散、跑的跑,再也没有人敢在苏氏的地盘上说“苏家的产业应该由苏家人来管”了。苏晚站起来,拿起文件夹,走出了会议室。走廊里的灯很亮,照在她脸上,她的表情很平静。
走进电梯,按了三十六楼。电梯门关上之前,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,窗外是灰蒙蒙的天,看不到太阳,但也没有下雨。电梯门关上了。
苏晚回到董事长办公室,把文件夹扔在桌上,走到落地窗前。城市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,每一栋楼、每一条路、每一棵树,都清清楚楚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城市,忽然觉得陌生。不是城市变了,是她变了。她不再是那个被人叫“草包”的大小姐,不再是那个在宴会上被白韵诗羞辱的可怜虫,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的弃女。她是苏晚。苏氏集团的董事长兼CEO。暗夜集团的创始人。顾长风的女儿。
手机震了,是沈墨寒的消息:“我到三亚了。秦伯衡的别墅踩过点了,他每天早上七点会出来散步,沿着海边走半个小时,有两个保镖跟着。”苏晚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弯了一下。她回了一条:“我明天飞三亚。见面谈。”
沈墨寒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,转身拿起包,走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的灯自动亮了,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电梯下到一楼,阿九的车停在门口。苏晚坐进去,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发动了车子。
“去三亚?”阿九问。
“明天。今天先回暗夜,我要看秦伯衡的详细资料。”阿九点了点头,车子驶入了主路。车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,没有阳光,但也没有乌云,就是一片均匀的、没有层次的灰。
苏晚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秦伯衡,七十五岁,轮椅,每天早上七点在海边散步,两个保镖。一个垂暮的老人,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。但他如果是“老先生”,那他就是所有罪恶的源头——顾长风的死,坤猜的死,白凤和苏明远的堕落,宋先生的崛起,白韵诗的走私网络,所有的一切,都从他开始。她要去三亚,去会会这个“老先生”。不是去抓他,是去看他。看看他的眼睛,听听他的声音,确认他到底是不是那个躲在暗处二十年的棋手。
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林默的消息:“秦伯衡的医疗记录我拿到了。他三年前中风过一次,右腿不太灵便,但脑子很清楚。没有老年痴呆的迹象。”苏晚看着这行字,嘴角弯了一下。脑子很清楚,那就好。她不怕他聪明,怕的是他糊涂了,问不出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