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九蹲下去的时候，苏晚正在看手机。林默发来的一条消息，说秦伯衡在三亚的别墅又增加了六个保镖，围墙上加了电网，大门换成了防弹的。她看完消息抬起头，看见阿九趴在地上，手电筒的光从车底射出来，照在他脸上，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——那张一向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变了，变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。
“苏总，别上车。”
阿九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苏晚能听见。他的手电筒还亮着，光柱在车底晃了一下，照出一根黑色的电线和一个小方块。苏晚的手从车门把手上收回来，插进口袋里。她看了一眼车底，又看了一眼阿九的脸。“车底有炸弹。”
苏晚靠在柱子上，看着自己的那辆车。灰色的轿车，停在车位上，车灯关着，引擎盖还是凉的。她今天本来要开车去暗夜集团，阿九照例先检查车底——这是他从隧道事件之后增加的流程，每天三次，早上一次，中午一次，晚上一次，雷打不动。今天早上，这个流程救了她的命。
拆弹组来了，穿着厚重的防爆服，用机器人把车底的那个黑色方块夹了出来，放进防爆罐里，运走了。整个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，苏晚一直靠在柱子上看着，没有离开。阿九站在她身边，寸步不离。警察领队走过来，摘下帽子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“苏女士，装置已经拆除。技术部门会分析指纹和残留物。这段时间，建议您暂时不要住在原来的地方，注意安全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。阿九已经安排好了安全屋，在城西的一栋公寓里，二十四小时有保安巡逻，进出都需要刷脸。她坐进阿九新调来的车里——另一辆防弹车，车牌又换了。车子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候，苏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根柱子，她刚才靠过的地方，还留着她的体温。
猎鹰二号是在试图出境的时候被抓的。林默追踪到他的手机信号，从城东一路追到机场，警方在安检口把他拦了下来。他身上带着一张假护照，名字叫“王建国”，照片是他自己的，但名字和身份证号都是假的。他试图反抗，被三个警察按在了地上，戴上了手铐。苏晚没有去机场，她坐在安全屋的沙发上，听着林默从电话里汇报抓捕过程。林默的声音很平静，但苏晚听出了那层平静底下的兴奋。
“他承认了。说是秦伯衡雇他的，定金两百万，尾款三百万。炸弹是从黑市买的，遥控式的，他在地下室里提前装好，等你的车停进去之后，他躲在消防通道里等，准备等你上车的时候引爆。”苏晚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“他为什么没引爆？”林默沉默了一秒。“他说，他看到阿九趴下去检查了，就知道暴露了。他没敢按。”
苏晚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窗外的城市夜景在夜色中闪烁，万家灯火，密密麻麻。“他跑不掉了。猎鹰二号供出了他，警方已经掌握了证据。明天一早，警方就会去三亚抓人。”
沈墨寒走到她身边，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。“你不去三亚？”苏晚摇了摇头。“不去。我在上海等消息。他会坐牢，他会在法庭上面对所有的罪。我不需要去现场看，我只需要知道结果。”
沈墨寒沉默了几秒。“你比他狠。”苏晚转过头看着他。“不是我狠。是他太老了，老到忘了，杀人是要偿命的。”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，进度条跳了一大截：
苏晚关掉界面，转身走回沙发边，坐下来。沈墨寒在她对面坐下，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了一眼，都没有说话。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安静了下来，偶尔有一辆车经过，车灯在窗帘上划出一道弧线，又消失了。
苏晚靠在沙发上，闭上了眼睛。明天，秦伯衡会被捕。后天，他会站在法庭上。大后天，他会进监狱。二十年的恩怨，终于要画上句号了。她想起顾长风的遗书，想起坤猜的遗书，想起白凤的脸，想起苏明远的脸，想起白韵诗的脸。所有这些人，都在秦伯衡的棋盘上走过一遭。有的死了，有的坐牢了，有的悔改了。而秦伯衡自己，终于也要走进那扇铁门了。
苏晚睁开眼，看着天花板上的灯，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。她拿起手机，给秦风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明天，秦伯衡被捕。苏氏的股价，应该会涨。”秦风秒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。
苏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看着沈墨寒。“你去睡吧。沙发我睡，床给你。”沈墨寒摇了摇头。“我睡沙发。你睡床。”苏晚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行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进卧室，关上门。黑暗中，她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的风声，听着远处的警笛声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。明天，一切都会结束。她闭上眼睛，沉沉睡去。没有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