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少恒出现在新闻发布会上时,苏晚正坐在暗夜集团的办公室里喝一杯凉透了的咖啡。电视屏幕上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,白衬衫,藏青色领带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一副银框眼镜,整个人看起来像某个投行的精英。他站在秦氏国际的logo前面,面前摆着一排话筒,表情沉痛而克制,像一只刚死了父亲但还要强撑着体面的孝子。
苏晚看着屏幕,嘴角弯了一下。她放下咖啡杯,拿起手机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:“秦少恒的资料,发给我。”林默秒回了一个文件夹。
秦少恒,三十八岁,秦伯衡的独子。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毕业,在华尔街待了三年,回国后进入秦氏国际,一路从部门经理做到副总裁。外界对他的评价是“斯文、低调、有能力”,但林默在调查报告的最后一行用小字标注了一句话:“据秦氏国际内部员工透露,秦少恒曾在一次董事会上当众扇了一个高管耳光,原因是那个高管在汇报中漏掉了一个数据。”
苏晚看着那行小字,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些。斯文?低调?那层皮底下藏着的,是跟他父亲一模一样的狠。
秦风敲门进来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表情比平时更绷得紧。“秦氏国际的股权结构查清楚了。秦伯衡持股百分之三十,秦少恒持股百分之十,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分布在十一个离岸账户里。这些离岸账户的注册地分别在开曼群岛、新加坡、香港和瑞士,穿透之后,最终受益人是六个家族。”他把平板电脑放在苏晚面前,屏幕上是一张股权结构图,红线绿线交错纵横,像一张蜘蛛网。六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——秦家、白家、宋家、赵家、孙家、周家。
苏晚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。白家——白凤的弟弟白景行,白韵诗的舅舅。宋家——宋先生的儿子宋子轩,宋先生被通缉后逃到了东南亚,他的儿子却在国内经营着一家贸易公司,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案底。赵、孙、周三个家族,苏晚都听说过,国内排名前五十的豪门,跟秦氏国际有十几年的合作关系。
“这不是一个秦家,”苏晚靠在椅背上,看着秦风,“这是一个‘反苏晚联盟’。”
秦风点了点头。“他们通过离岸账户交叉持股,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。秦伯衡倒了,但其他人还在。秦少恒现在接替了他父亲的位置,成了这个联盟的新首领。”
苏晚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面,拿起笔写下了六个名字:秦、白、宋、赵、孙、周。她在“秦”字下面画了一条红线,在“白”字下面画了一条蓝线,在“宋”字下面画了一条黑线,在剩下的三个字下面各画了一条绿线。
“白家已经废了,”苏晚指着“白”字,“白凤进去了,白韵诗在取保候审,白景行翻不起什么浪。宋家——宋先生还在逃,他儿子宋子轩在国内,但宋家的根基在东南亚,国内的影响力有限。剩下的赵、孙、周三家,才是真正的麻烦。”
林默从门口探进头来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“赵家的资料我查了。赵氏集团是做地产的,跟秦氏国际合作了十五年,合作项目涉及的资金超过两百亿。孙家是做能源的,跟秦氏国际合作了十年,在东南亚有几个合资项目。周家是做制造业的,跟秦氏国际的合作时间最短,只有五年,合作金额也最小,大概二十亿左右。”
苏晚的手指在“周”字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“周家是最薄弱的。合作时间最短,金额最小,绑定程度最浅。如果我们要各个击破,就从周家开始。”
秦风皱了下眉。“周家虽然合作时间短,但周家的老爷子周万泉是出了名的老狐狸,不会轻易松口。”
苏晚转过身看着他。“不需要他松口。只需要他知道——跟秦家绑在一起,会有什么后果。”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秦少恒,你以为你接过了你父亲的权杖,你就是下一个秦伯衡?你错了。你父亲用了二十年织了这张网,我要用三个月把它撕碎。一张一张地撕,一家一家地清算。
手机震了,是沈墨寒的消息:“秦少恒的发布会你看了吗?”苏晚回了一个字:“看了。”沈墨寒又发了一条:“他身后有人。不只是那几个家族,还有一个‘军师’——秦伯衡的老管家,福伯。”苏晚的手指顿了一下。福伯。秦伯衡的老管家,七十岁,秦家三代忠仆。她在秦伯衡的别墅里见过那个人——穿着黑色制服,表情严肃,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。她当时只觉得他是一个普通的管家,但沈墨寒特意提他,说明这个人不普通。
“福伯是什么人?”苏晚打字。
沈墨寒回了一条:“秦伯衡年轻的时候,福伯是他的司机。秦伯衡发家之后,福伯成了他的管家。但福伯不只是管家——他是秦伯衡的‘影子’。秦伯衡所有的秘密,福伯都知道。秦少恒现在接手秦氏国际,第一件事不是召开董事会,而是去福伯的房间,关了门谈了两个小时。”
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。福伯,七十岁,司机出身,秦家三代忠仆,知道秦伯衡所有的秘密。这个人,比秦少恒更危险。因为秦少恒的狠是写在脸上的,而福伯的狠,藏在七十年的沉默里。
她给沈墨寒回了消息:“帮我查福伯的背景。越细越好。”
沈墨寒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,数字跳了一下:
苏晚关掉界面,拿起包,走出了办公室。阿九等在电梯口,看见她出来,按了下行按钮。“去周家?”阿九问。苏晚走进电梯。“先去暗夜。我要看周万泉的详细资料。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”
电梯门关上了。苏晚靠在电梯壁上,看着头顶那盏白色的灯。周万泉,六十二岁,周氏集团的创始人,白手起家,做了三十年制造业。林默的资料里写着,周万泉这个人有个特点——他信佛,每年都要去普陀山烧香,风雨无阻。一个信佛的人,为什么会跟秦伯衡这种走私集团的头目绑在一起?要么是被胁迫,要么是有所图。不管是哪种,都是突破口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打开,苏晚走出去。阿九的车停在门口,她坐进去,阿九发动了车子。“去普陀山要多久?”苏晚问。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“开车过去四个小时。坐船更快,但周万泉每次都是开车去的,自己开,不带司机。”苏晚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下周他还会去吗?”阿九想了想。“下周是农历十五,他每个月十五都去,雷打不动。”
苏晚靠在座椅上,看着车窗外的街景。“那我们就去普陀山,会会这位周老爷子。”车子驶入了主路,汇入了车流。苏晚闭上眼,脑子里在过周万泉的资料。六十二岁,白手起家,信佛,每个月十五去普陀山烧香,跟秦氏国际合作了五年,合作金额二十亿。二十亿,对一个白手起家的人来说,不是小数目。他舍不得,也输不起。
苏晚睁开眼,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。周万泉,你信佛,你应该知道,善恶终有报。你跟秦伯衡绑在一起,就是在作恶。我给你一个机会,让你自己解开这条绳子。如果你不珍惜,那就别怪我帮你剪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