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德的私生子叫周小天，今年十二岁，在苏州一所私立学校读六年级。苏晚把那张照片从信封里抽出来的时候，照片上的男孩正对着镜头笑，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他的五官跟周明德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，圆脸，宽额头，鼻梁不高不低，嘴唇微微上翘。林默站在她对面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里面是周小天的全部资料——出生证明、疫苗接种记录、学习成绩单、以及一张秦伯衡跟周明德的合影，合影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：“小天在XX学校读书，每周五下午四点放学。”
“秦伯衡用这个孩子要挟了周明德十年，”林默翻开文件夹，指着那张合影的背面，“周明德的妻子是豪门联姻，岳父家在商界很有影响力。如果私生子的事曝光，周明德的婚姻会破裂，岳父家会撤资，周氏集团的股价会暴跌。秦伯衡就是抓住了这个把柄，把周明德绑上了船。”苏晚把照片放回信封里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十年，一个孩子从两岁长到十二岁，秦伯衡攥着这根绳子攥了十年，周明德被拴了十年。现在秦伯衡倒了，但绳子还在秦少恒手里。周明德还是不敢动，因为他怕秦少恒会把照片寄给他妻子，寄给媒体，寄给所有人。
“沈墨寒那边怎么说？”苏晚问。
林默翻了翻手机。“他说他在英国有朋友，可以帮周小天安排学校。伦敦的一所私立寄宿学校，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大概四万英镑。沈墨寒说，费用他来出。”
苏晚摇了摇头。“不用他出。暗夜出。”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“周明德不缺钱，他缺的是安全感。我们要给他的不是钱，是一个保证——保证他的儿子安全，保证他的秘密永远不会被曝光。”
林默在平板上记了几笔。“怎么保证？秦少恒手里有证据，我们销毁不了。”
林默接过U盘，点了点头。“周明德那边，谁来联系？”
苏晚想了想。“我来。”
周明德的电话是第二天下午接的。苏晚拨了三次，前两次没人接，第三次响到第六声的时候，终于有人拿起了听筒。那头的声音很轻，很谨慎，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探出了触角。“苏小姐？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？”
苏晚靠在椅背上，把手机开了免提，放在桌上。“周先生，我想跟你谈谈你儿子的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周明德的呼吸声变重了，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在慢慢充气。“苏小姐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苏晚拿起桌上的那张照片，看了一眼照片上周小天的笑脸。“周小天，今年十二岁，在苏州XX学校读六年级。每周五下午四点放学，司机老张去接他。他喜欢吃学校门口的烤红薯，每次都要买两个，一个自己吃，一个带给同桌。”电话那头又沉默了，这次更久。苏晚听见周明德的呼吸声从重变急，又从急变乱，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。
“苏小姐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周明德的声音沙哑了。
“我想帮你。秦伯衡用你儿子要挟了你十年，现在秦伯衡倒了，但秦少恒手里还有证据。你不想摆脱他们吗？”
周明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“你怎么帮我？”
“把你儿子送到国外读书。英国，伦敦。我安排好了学校、住宿、监护人和安保。秦少恒的手伸不到那么远。至于秦少恒手里的证据——”苏晚顿了一下，“我手里也有秦少恒的把柄。他在英国读书的时候酒驾被捕过，记录还在。如果他敢曝光你，我就曝光他。他不敢冒险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叹息，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，终于看到了一点光。“苏小姐，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苏晚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威胁。我也不喜欢看到有人被人威胁。”
挂了电话，苏晚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上的灯。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。秦风从门口探进头来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。“周明德同意了？”苏晚点了点头。“同意了。百分之五的股份，转让给我们。”秦风在平板上记了一笔。“一个。还剩五个。”苏晚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面，拿起笔在“周家”两个字上画了一条横线。横线从头划到尾，把“周家”两个字盖住了。她退后两步，看着白板上剩下的五个名字——秦、白、宋、赵、孙。
“下一个，赵家。”苏晚说。
林默翻了翻文件夹。“赵家家主赵德荣，六十五岁，赵氏集团创始人。他最大的弱点是好赌。澳门赌场的常客，每年至少去十次，输了多少没人知道。但有一条线索——他欠了秦伯衡一大笔赌债。具体金额查不到，但从秦伯衡的账目来看，至少五千万。”
秦风皱了下眉。“怎么用赌对付他？我们又不能让他输更多。”
林默在平板上记了几笔。“赵德荣下周会去澳门。我们可以安排人在那边接触他。”
苏晚想了想。“不接触。让他自己看到一些东西。比如——秦氏国际的股价在继续跌，秦少恒的资金链出了问题，而暗夜集团的资金在源源不断地流入市场。”她看着林默，“你能做到吗？”林默推了推眼镜。“能做到。秦氏国际的股价我们可以通过一些操作让它再跌五个点，秦少恒的资金链确实有问题，不是我们捏造的。暗夜集团的资金流向，可以让秦风在公开市场上做一些显眼的动作，让赵德荣看到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。“那就去做。赵德荣从澳门回来之后，应该会主动联系我们。”
秦风收起平板电脑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林默也回到了自己的工位，十指落在键盘上，屏幕上跳出十几行代码。苏晚一个人站在白板前面，看着那五个名字。周家已经划掉了，赵家正在进行，孙家、宋家、白家、秦家，一个一个来。她要的不是秦氏国际的股份，她要的是秦少恒身边所有的人都离开他，让他一个人站在那个空荡荡的舞台上，面对所有的聚光灯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，进度条跳了一下：
苏晚关掉界面，拿起手机，给沈墨寒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周家搞定了。谢谢你的帮助。”沈墨寒秒回：“不用谢。赵家那边需要我做什么？”苏晚想了想。“暂时不需要。你在伦敦那边帮我盯着秦少恒。他可能会出国。”沈墨寒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，转身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灯自动亮了，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阿九等在电梯口，看见她出来，按了下行按钮。“回安全屋？”苏晚走进电梯。“去周氏集团。周明德要签股份转让协议，我去看看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，按了一楼的按钮。电梯门关上的瞬间，苏晚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，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，但她知道，太阳就在那层灰色的云后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