澳门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。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，赌场的招牌一个比一个亮，一个比一个闪，金色的、红色的、蓝色的光交织在一起，晃得人眼晕。苏晚站在威尼斯人酒店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里，透过落地窗看着街对面的赌场入口。阿九坐在她旁边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，目光一直盯着赌场的方向。秦风从门口走进来，手里拿着手机，表情比平时更绷得紧。“赵德荣进去了，在贵宾厅。他每次来都玩百家乐，手笔很大，一注至少五十万。”
苏晚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，放下。“他今晚带了多少钱？”秦风翻了翻手机。“从他账户的流水来看，至少五千万。他最近输得很惨，上个月输了八千万，这个月已经输了三千多万了。他是在用赌来麻痹自己——秦伯衡倒了，秦少恒在追他的债，他压力太大了。”
苏晚嘴角弯了一下。压力大就赌，赌输了压力更大，压力更大就赌得更凶。这是一个死循环，赵德荣陷在里面出不来了。她要做的，不是把他拉出来，而是在他陷得最深的时候，伸出一只手，让他自己抓住。
“秦风，你进去。按计划行事。”苏晚放下咖啡杯。
秦风点了点头，整理了一下领带，走出了咖啡馆。阿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赌场入口，转过头看着苏晚。“他能行吗？”苏晚靠在椅背上。“秦风在华尔街的时候，跟赌场打过交道。他知道怎么跟赵德荣这种人说话。”
秦风的计划很简单。他假扮成一个香港投资公司的代表，在赌场的贵宾厅里“偶遇”赵德荣。两个人聊了几句，发现“都是做生意的”，于是坐到了一张桌子上。赵德荣输了三百万，秦风赢了五百万。赵德荣看了他一眼，问了一句“先生好手气”，秦风说“不是手气好，是心态好。赵先生，你的心乱了”。赵德荣愣了一下，没有接话。
秦风主动提出请赵德荣喝酒。两个人去了赌场里的酒吧，秦风开门见山：“赵先生，我知道你欠秦家三亿。我可以帮你。”赵德荣的酒杯停在半空中，他看着秦风，眼神里有警惕，有怀疑，还有一丝被踩到痛处的恼怒。“你是谁？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秦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放在桌上。名片上印着“暗夜投资集团，副总裁秦风”。赵德荣的脸色变了。“你是苏晚的人？”
秦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“苏总让我转告你——她可以帮你还清秦家的债，条件是赵家退出反派同盟，转让秦氏百分之八的股份给暗夜集团。”赵德荣放下酒杯，站起来。“不可能。”秦风没有拦他，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说了一句：“赵先生，你今晚输了多少？五千万？你欠秦家的三亿，利息每天都在涨。你觉得秦少恒会给你宽限到什么时候？”
赵德荣的脚步停了一下，但没有回头。他走了。
果然，凌晨一点，赵德荣又出现在了赌场门口。他输光了带来的五千万，脸色灰败，脚步踉跄，像一具行尸走肉。他站在赌场门口的台阶上，点了一根烟，手在发抖，烟灰掉了一地。苏晚从咖啡馆里走出来，走到他面前，站定。赵德荣抬起头，看着苏晚，眼神里有恨意，有不甘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的绝望。
“苏晚，你是来看我笑话的？”
苏晚摇了摇头。“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赵德荣把烟头扔在地上，用脚碾灭了。“帮我？你怎么帮我？你知道我欠秦家多少钱吗？三亿！不是三百万，不是三千万，是三亿！你还得起吗？”
苏晚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，递过去。赵德荣低头一看，数字是“30,000,000”，签名是“苏晚”。他的手又开始抖了。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？”
苏晚把支票塞进他的口袋里。“这笔钱，你先拿去还秦家的利息。本金的事，等我收购了秦氏国际再说。”赵德荣看着苏晚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苏晚看着他的眼睛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“赵先生，你欠秦家的债，我这辈子都帮你还清。但如果你不答应——”她顿了一下，“秦少恒知道你来见我，你觉得他会怎么想？”
赵德荣的脸色从灰败变成了惨白。他知道苏晚在说什么。秦少恒多疑，如果他知道赵德荣跟苏晚见过面，他会以为赵德荣已经背叛了他。不管赵德荣有没有答应苏晚的条件，秦少恒都会对他下手。苏晚不是在给他选择，是在逼他做选择。
“苏晚，你比秦少恒还可怕。”赵德荣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“至少我知道秦少恒要什么。你……我看不透你。”
苏晚嘴角弯了一下。“赵先生，你不需要看透我。你只需要知道——跟我合作，比跟秦少恒合作更安全。”
赵德荣沉默了很久。澳门的夜风很热，吹在脸上像蒸桑拿。远处的赌场传来一阵欢呼声，有人在里面赢了钱，声音很大，但在苏晚和赵德荣之间，那个声音显得很远，很远。
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赵德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翻开一个加密文件夹，递给苏晚。“这是秦少恒在澳门的洗钱账户信息。他在威尼斯人有一个贵宾账户，每年通过这个账户洗的钱至少五个亿。这些信息，算是我给你的投名状。”
苏晚接过手机，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数字和账户名，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些。她把手机还给赵德荣，从包里拿出一份协议。“签了它。百分之八的秦氏股份，转让给暗夜集团。你的赌债，我来处理。”
赵德荣接过笔，签了名。字迹歪歪扭扭的，跟他平时那个工整的签名判若两人。他把协议推回来，手还在抖。苏晚看了一眼签名，把协议收进包里。
“赵先生，你可以回去了。秦少恒那边，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。不要让他知道我们见过面。”
赵德荣点了点头，转身走进了夜色中。他的背影很佝偻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。苏晚看着他消失在街角，转身走回了咖啡馆。阿九站起来，拉开门，苏晚走进去，坐下来。秦风从赌场里出来了，手里拿着手机，表情比之前轻松了一些。
“赵德荣签字了？”秦风问。
苏晚点了点头。“签了。百分之八。”秦风在平板上记了一笔。“百分之十三了。周家百分之五，赵家百分之八。离控股还差百分之三十八。”
苏晚站起来，拿起包。“不急。一个一个来。孙家是下一个。”
阿九结了账，三个人走出咖啡馆。澳门的夜风吹过来，带着海腥味和赌场里的烟味。苏晚站在台阶上，深吸了一口气。赵德荣的洗钱账户信息是个意外收获，比她预想的还要有价值。秦少恒在澳门洗钱，金额至少五个亿。这些证据，够秦少恒喝一壶了。但她不急，她要等，等集齐所有的证据，一次性收网。就像她当初对付白韵诗一样，让对手没有还手之力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，进度条又跳了一截：
苏晚关掉界面，坐进车里。阿九发动车子，驶向码头。车窗外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，红的、蓝的、绿的，像无数只眼睛。苏晚靠在座椅上，闭上了眼睛。孙家，孙正茂，六十八岁，孙氏集团创始人。他是秦伯衡的老朋友，两个人的交情超过三十年。孙正茂不贪，不好赌，没有私生子，没有任何明显的软肋。他是反派同盟里最难啃的骨头。
但再硬的骨头，也有缝隙。林默查到了孙正茂的一个秘密——他有一个弟弟，孙正业，二十年前因为走私被抓，判了十五年。孙正业出狱后，一直在孙氏集团的一个子公司里当个小经理，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。秦伯衡当年利用孙正业的案子，把孙正茂绑上了自己的船。孙正茂欠秦伯衡一条命，所以他一直对秦家忠心耿耿。
苏晚睁开眼，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孙正茂，你不贪，不好赌，没有私生子，但你有一个弟弟。你的弟弟是你最大的软肋。秦伯衡用你弟弟的案子要挟了你二十年，现在秦伯衡倒了，但秦少恒手里还有证据。我要帮你弟弟翻案，帮你弟弟洗清罪名。作为交换，你要退出反派同盟，把秦氏的股份转让给我。
车子停在了码头。苏晚下车，上了船。海风很大，吹得她头发往后飞。她站在甲板上，看着远处的海平面，天海之间有一条线，很直，很细，像刀锋。孙正茂，你等着，我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