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把孙正茂的资料摊在桌上的时候，表情比平时更凝重。“孙正茂，六十八岁，孙氏集团创始人。不贪财，不好色，不赌博，没有私生子，没有任何违法犯罪记录。他唯一的弱点，是重义气。”苏晚翻着那份厚厚的调查报告，越看眉头拧得越紧。孙正茂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，从商四十年，没有一次税务问题，没有一次劳动纠纷，甚至连交通违章的记录都很少。他跟秦伯衡的友谊持续了四十多年，从两个白手起家的年轻人，到各自成为商业帝国的掌舵人，中间经历过风风雨雨，始终没有散。
苏晚转过身。“秦伯衡帮他，是因为他们是朋友。还是因为秦伯衡需要他？”林默沉默了几秒。“都有可能。但从账目上看，秦伯衡帮孙正茂的那些年，秦氏国际也从孙氏集团拿到了不少好处。两家公司交叉持股，业务深度绑定，与其说是朋友，不如说是利益共同体。”
苏晚走回办公桌后面，拿起手机给沈墨寒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帮我查一件事。秦伯衡跟孙正茂之间，有没有过‘不愉快’？任何形式的不愉快，哪怕只是传言。”沈墨寒过了十分钟才回复，发来了一份扫描件，是一封二十年前的信，秦伯衡写给一个中间人的，内容很短，但信息量很大。“孙正茂那边，你帮我摆平。让他弟弟顶罪，别牵扯到我。事成之后，好处少不了你的。”
苏晚看着那行字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弟弟。孙正业。孙正茂的弟弟，二十年前因走私罪被判了十五年。孙正茂一直以为弟弟是被人陷害的，但他不知道陷害他弟弟的人，就是他的拜把兄弟秦伯衡。
苏晚站起来，拿起那份信件的打印件，走出了办公室。阿九等在电梯口，看见她出来，按了下行按钮。“去孙氏集团。”苏晚说。阿九点了点头，按了一楼的按钮。
孙正茂的办公室在孙氏集团的顶楼，落地窗正对着黄浦江。苏晚走进去的时候，孙正茂正站在窗前，背对着她，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货船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，头发全白了，但腰杆挺得很直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老松树，风吹不倒，雨打不动。
“你从哪里拿到这封信的？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一个中间人。当年帮秦伯衡操作这件事的人。他在泰国养老，愿意作证。”孙正茂沉默了很久。办公室里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，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。苏晚没有催他，她靠在沙发上，等着。
“我弟弟坐了十五年牢，”孙正茂的声音沙哑了，“他出来的时候，头发全白了。他这辈子毁了。我一直以为是他自己不懂事，被人骗了。我从来没想过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。
苏晚看着他。“孙先生，你不欠秦伯衡什么。是他欠你。他利用了你四十年。”
孙正茂抬起头，看着苏晚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，不是愤怒，不是悲伤，是一种被掏空了的、不知道该往哪边站的迷茫。“苏小姐，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“退出反派同盟。把秦氏国际的股份转让给我。”孙正茂摇了摇头。“我不能。秦伯衡虽然对不起我，但孙氏跟秦氏绑在一起太深了。如果我退出，孙氏会伤筋动骨。”苏晚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江面上的货船。“孙先生，如果我说，我已经联合沈家，准备在孙氏的三个核心地产项目上打价格战呢？”孙正茂的脸色变了。“你说什么？”
苏晚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沈墨寒已经答应我，沈家的地产资源会全力配合暗夜集团。我们会在你最大的三个项目上同时压价，让你的利润率从百分之十五降到百分之五以下。你撑不了多久的。”孙正茂站起来，双手撑在办公桌上，看着苏晚，眼神里有愤怒，有震惊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围住了的窒息感。“苏晚，你这是逼我。”
苏晚走到他面前，把那份信封又推了推。“孙先生，我不是在逼你。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。退出反派同盟，转让股份，你的公司不会有事。不退出，你的公司会有事，而且你弟弟的冤屈，永远没有人替他洗清。”
阿九等在电梯口，看见她出来，按了下行按钮。“他会答应吗？”阿九问。苏晚走进电梯，靠在电梯壁上。“他会。他重义气，但他更重家族。秦伯衡背叛了他，他不会为了一个背叛他的人，搭上整个孙氏。”
一周后，孙正茂的电话打了过来。苏晚正在暗夜集团的办公室里看秦氏国际的股价走势图，手机响了，她接起来。那头的声音很疲惫，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，终于走到了尽头。“苏小姐，我答应你。百分之十二的秦氏股份，转让给暗夜集团。孙家退出反派同盟。”
苏晚靠在椅背上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孙先生，你不会后悔的。”
孙正茂苦笑了一声。“我已经后悔了。后悔认识秦伯衡，后悔信了他四十年。”电话挂了。苏晚放下手机，拿起笔，在白板上“孙家”两个字上画了一条横线。秦风从门口探进头来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。“孙家搞定了？”苏晚点了点头。“百分之十二。加上周家的百分之五，赵家的百分之八，一共百分之二十五。”秦风在平板上记了一笔。“离控股还差百分之二十六。白家、宋家、秦家。”
苏晚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面，看着剩下的三个名字。白家——白凤的弟弟白景行，白韵诗的舅舅。白凤倒了，白韵诗在取保候审，白景行一个人撑不起白家。宋家——宋先生的儿子宋子轩，宋先生还在逃，宋子轩在国内经营着一家贸易公司，表面干净，底子不干净。秦家——秦少恒，秦伯衡的儿子，反派同盟的新首领，手里攥着秦氏国际百分之三十的股份。
苏晚在“白家”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。“白景行是墙头草。白凤倒了，他已经在找退路了。给他一个台阶，他会自己下来。”她在“宋家”两个字上画了一个问号。“宋子轩跟他父亲不一样。他不想做走私，他想洗白。我们可以帮他洗白，条件是退出反派同盟，转让股份。”她在“秦家”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叉。“秦少恒，最后处理。等他的盟友都走了，他一个人，撑不了多久。”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，进度条又跳了一截：
苏晚关掉界面，转身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灯自动亮了，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阿九等在电梯口，看见她出来，按了下行按钮。“下一个，白家？”苏晚走进电梯。“白景行，明天约他喝茶。”电梯门关上了。苏晚看着电梯壁上映出的自己的脸，嘴角弯了一下。白景行，白凤的弟弟，白韵诗的舅舅。这个人她见过，在白韵诗的别墅里，在一次家宴上。他给她敬过酒，叫她“晚晚”，笑得像一朵花。那时候他以为她是个草包，现在他应该知道了，她不是。明天，她要让他知道更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