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子轩比苏晚想象的要年轻。他走进暗夜集团会议室的时候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，白衬衫，没有打领带，领口解开一颗扣子，露出一截苍白的脖子。他的头发有些乱，眼底有青黑，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。苏晚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，面前摆着一杯茶，茶已经凉了，她没有喝。林默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表情严肃。秦风坐在角落里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是宋氏集团这几天的股价走势图——一条陡峭的向下的线，像一把从高处坠落的刀。
“苏小姐，我退出同盟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但很稳，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。“我还可以给你——秦家的致命证据。”
苏晚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“什么证据？”
宋子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放在桌上，推过来。信封很厚，边角有些磨损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苏晚拿起信封，抽出里面的文件。第一页是一份协议，抬头写着“战略合作协议”，签约双方是秦伯衡和一个她没听说过的境外公司。她往下看，瞳孔慢慢缩了起来。协议的内容不是古董走私，是军火。AK47、火箭筒、地雷、甚至还有肩扛式防空导弹。数量、价格、交货日期，写得清清楚楚，每一笔都像一把刀，扎在纸上，也扎在苏晚的眼里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晚抬起头看着宋子轩。
“我父亲留给我的‘保命符’。”宋子轩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他说，如果有一天秦伯衡要杀我，就把这份协议交给警方。秦伯衡不只是走私古董。他什么都做。军火、毒品、人口……他是东南亚最大的犯罪集团头目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林默走过来，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协议，脸色变了。秦风也走过来，看了一眼，没有说话。苏晚把协议放回信封里，放在桌上，手指按在信封上，没有松开。
“你父亲呢？他在哪？”
宋子轩摇了摇头。“我不知道。他失踪了。秦伯衡被捕之前，他还在泰国跟我通过电话。秦伯衡被捕之后，他就失联了。电话打不通，邮件没人回，他在曼谷的住处也空了。”他抬起头看着苏晚，眼神里有恐惧，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被遗弃了的东西，“秦伯衡杀了他。我知道。他杀了所有知道太多的人。我父亲知道得最多。”
苏晚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“你为什么把这些给我？你可以自己交给警方。”
宋子轩苦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容很苦，像嚼了一嘴的黄连。“因为我不信任警方。秦伯衡在警局里有人。他经营了这么多年，不是白经营的。但我信任你。”他看着苏晚，眼神里有一种苏晚从未在敌人脸上见过的东西——真诚。“你扳倒了白凤，扳倒了苏明远，扳倒了秦伯衡。你没有靠任何人的关系，你靠的是证据和法律。我相信你。”
苏晚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了两下。“你愿意出庭作证吗？”
苏晚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她想起白韵诗，想起白韵诗坐在茶馆里说“我想重新做人”时的表情。跟宋子轩一样，疲惫的，释然的，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。她不知道宋子轩是不是真的想重新做人，但她知道，她需要他手里的证据，需要他出庭作证。至于他以后会不会重新做人，那是他自己的事。
“好。我保你安全。”苏晚把信封放进抽屉里，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份协议，放在桌上，推过去。“签了它。宋家退出反派同盟，转让秦氏百分之七的股份给暗夜集团。你出庭作证，我帮你跟警方沟通，给你一个‘证人’的身份，让你免受你父亲的牵连。”
宋子轩拿起协议，一页一页地翻。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，他的手顿了一下，抬起头看着苏晚。“百分之七的股份，全部转让？”苏晚点了点头。“全部。宋家从秦氏彻底退出。你拿了钱，想去哪去哪。但秦氏，跟你再也没有关系。”
“苏小姐，秦少恒不会善罢甘休的。他比他父亲更狠，也更疯。他知道我在跟你见面，他会杀了我的。”
苏晚把协议收进抽屉里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，没有太阳，但也没有乌云，就是一片均匀的、没有层次的灰。“他不会有机会。国际刑警在查他，他的海外账户被冻结了，他的盟友一个一个地离开他。他现在是困兽之斗，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宋子轩站起来，拿起公文包，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苏小姐，谢谢你。”苏晚没有回答。宋子轩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。
秦风走过来，站在苏晚身边。“你觉得他可信吗？”苏晚转过身，走回办公桌后面，从抽屉里拿出那份“终极协议”，翻开第一页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军火清单。“可不可信不重要。证据可信就行。这份协议，加上宋子轩的证词，足够让秦伯衡在监狱里度过余生，也足够让秦少恒被全球通缉。”
林默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。“白景行那边呢？他还在犹豫。”
苏晚拿起手机，翻到白景行的号码，拨了过去。电话响了三声，接了。白景行的声音很谨慎，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探出了触角。“苏小姐？”
苏晚靠在椅背上，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。“白先生，宋子轩已经签了。周家、赵家、孙家、宋家，都退了。现在只剩你和秦少恒。你觉得你一个人，能撑多久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白景行的呼吸声很重，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在慢慢充气。“苏小姐，你想让我怎么做？”
“退出同盟。转让秦氏百分之八的股份给暗夜集团。你的海外渠道，我会让沈墨寒恢复。你的现金流，我会让秦风帮你稳住。你跟秦家的一切，一刀两断。”
苏晚挂了电话，拿起笔，在白板上“白家”两个字上画了一条横线。横线从左边划到右边，把“白家”盖住了。白板上只剩一个名字——秦少恒。
秦风看着白板上那个孤零零的名字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就剩他一个了。”
苏晚把笔放下，退后两步，看着那个名字。秦少恒，你父亲用了四十年织了这张网，我用三个月把它撕碎。现在，网里只剩你一个人了。你跑不掉的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，进度条又跳了一截：
苏晚关掉界面，转身看着秦风。“秦氏国际的流通股，还能收多少？”秦风翻了翻平板。“流通股总共百分之三十，我们已经收了百分之十五。剩下的百分之十五，大部分在几个机构手里，他们开价很高，至少要溢价百分之三十才肯卖。”
苏晚想了想。“溢价百分之三十，买。秦少恒手里只有百分之三十，如果我们再收百分之七的流通股，加上现有的百分之四十三，刚好百分之五十。控股线一到，秦氏国际就是我们的了。”
秦风在平板上记了一笔。“收购流通股的资金，暗夜集团账上够用。但需要一周时间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。“一周。一周之内，我要让秦少恒手里的股份变成废纸。”
她转身走出办公室，走廊里的灯自动亮了，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阿九等在电梯口，看见她出来，按了下行按钮。“回安全屋？”苏晚走进电梯。“去苏氏。我要看秦氏国际的股价走势图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，按了一楼的按钮。电梯门关上之前，苏晚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，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，但她知道，太阳就在那层灰色的云后面，很快就会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