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少恒把办公室里的东西全砸了。文件、笔筒、相框、笔记本电脑——能拿起来的东西,他全摔在了地上。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,文件纸张像雪花一样飘散,那张他父亲秦伯衡的照片摔在地上,相框碎了,玻璃碴子划破了照片上秦伯衡的脸,从眉心到嘴角,一道长长的裂痕,像一道流血的伤口。福伯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,也没有劝。他跟着秦家四十年,见过秦伯衡发怒,见过秦伯衡砸东西,但从来没有见过秦少恒这个样子。秦少恒从小就冷静,像他父亲一样冷静,冷静到可怕。但今天,那层冷静的壳碎了。
“他们全背叛了!全背叛了!”秦少恒把最后一把椅子踹翻,双手撑在办公桌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的衬衫湿透了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福伯等他喘匀了气,才慢慢走进来,弯腰把那张摔碎的照片捡起来,用袖子擦了擦玻璃碴子,放在桌上。
“少爷,我们可以走。海外还有资产。泰国、新加坡、瑞士,您父亲在世的时候,已经安排好了。”秦少恒抬起头,看着福伯。那张脸上的表情让福伯的后背凉了一下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、走投无路的、像困兽一样的眼神。
“走?走到哪里去?苏晚不会放过我的。国际刑警在查我,我的账户被冻结了,我走到哪里,她都会追到哪里。”福伯沉默了几秒。“那我们……”
福伯看着他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“是,少爷。”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,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但秦少恒的身体颤了一下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城市,看着那些高楼大厦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窗户。他想起他父亲说过的话——“商场如战场,不是你死,就是我活。”他父亲活了七十五年,最后死在了监狱里。他不想死,也不想进监狱。但他更不想输。
秦少恒挂了电话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不知道的是,他的电话被监听了。林默的屏幕上,那行文字正在跳动——“秦少恒准备将秦氏优质资产转移到泰国。地产、专利、海外子公司,全部打包。一周之内完成。”苏晚坐在暗夜集团的办公室里,看着林默转过来的那段文字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提前收网。”苏晚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面,拿起笔在“秦少恒”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。“秦风,收购流通股的事,进度如何?”秦风翻了翻平板。“三个机构已经谈妥了两个,溢价百分之四十,成交。还剩一个,要溢价百分之五十,正在谈。”苏晚摇了摇头。“不等了。百分之五十,给他。明天开盘之前,我要看到暗夜集团持有秦氏国际百分之二十五的流通股。”
秦风在平板上记了一笔。“加上周、赵、白、宋的百分之二十一,一共百分之四十六。离控股还差百分之四。”苏晚嘴角弯了一下。“百分之四,从二级市场收。明天开盘之后,秦氏国际的股价会跌,因为秦少恒要转移资产的消息会泄露出去。”她看着林默,“能做到吗?”
林默推了推眼镜。“能。只要把秦少恒转移资产的消息放给几家财经媒体,秦氏国际的股价至少跌百分之十。到时候我们再进场扫货,百分之四很容易。”苏晚点了点头。“去做。”
林默的手指落在键盘上,几封邮件发了出去。秦风拿起手机,开始打电话。苏晚站在白板前面,看着那个被圈起来的名字。秦少恒,你想转移资产?你转移不走。你想留给我一个空壳?你留不住。你父亲用了四十年建的这座城,我要用一天把它攻下来。现在,这座城里只剩你一个人了。你站在城墙上,看着四面八方的敌军,你觉得你能守住吗?
第二天早上,财经媒体的头条全是秦少恒转移资产的消息。“秦氏国际疑将优质资产转移海外,股价开盘暴跌百分之十二。”秦少恒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新闻,脸色铁青。他拿起电话,打给公关部经理。“这是谁放出去的消息?”公关部经理的声音在发抖。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我们还在查……”
秦少恒挂了电话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罩在城市上空。他想起他父亲的话——“做生意,最重要的是信息。谁掌握了信息,谁就掌握了主动权。”苏晚掌握了信息。她比他快,比他准,比他狠。
下午两点,暗夜集团宣布已持有秦氏国际百分之四十六的股份。秦风在新闻稿里写道:“暗夜投资集团今日宣布,已通过二级市场收购及协议转让方式,累计持有秦氏国际百分之四十六的股份。暗夜集团将继续增持,直至控股。”秦少恒看着那条新闻,把手机摔在了地上。手机弹了两下,屏幕碎了,闪着雪花一样的白点。
福伯从门口走进来,弯腰捡起那部碎了的手机,放在桌上。“少爷,泰国那边来电话了。资产转移的事,被泰国政府叫停了。国际刑警通知了泰国方面,我们的账户被冻结了。”
秦少恒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。天已经快黑了,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,像一块烧焦的铁。他想起他父亲被捕的那天,也是这样的天色。他站在三亚的别墅里,看着警车把父亲带走,父亲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不甘,有愤怒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击垮了的东西。他现在懂了。那是不甘心。不甘心输给一个比自己小四十岁的女人。
“福伯。”秦少恒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“少爷,我在。”福伯站在他身后,像一棵老树,风吹不倒,雨打不动。
“你说,我父亲如果知道我把秦氏弄丢了,他会怎么想?”福伯沉默了很久。“老爷不会怪您。老爷只怪他自己。”秦少恒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曾经签下无数合同、握住无数权力的手,现在在发抖。
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,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但秦少恒的身体颤了一下。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暗红色的天空。秦氏国际,他父亲一辈子的心血,就要没了。他输了。输给了一个女人,输给了一个比他小十五岁的女人,输给了一个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女人。
苏晚站在暗夜集团的顶层,俯瞰着城市的夜景。万家灯火,密密麻麻,像无数只眼睛。手机震了,是秦风的消息:“百分之四十六了。明天开盘再收百分之四,就控股了。”苏晚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她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的城市。秦少恒,你的城破了。你站在废墟上,看着四周的敌军,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?你撑不了多久了。明天,我会走进秦氏国际的大楼,坐在你父亲的办公室里,宣布秦氏国际属于苏晚。你会看着,像你父亲看着我一样。但这一次,我不会像你父亲那样,给你留任何余地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,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:
苏晚关掉界面,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的灯自动亮了,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阿九等在电梯口,看见她出来,按了下行按钮。“明天,秦氏国际。”阿九说。苏晚走进电梯。“明天,秦氏国际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像在确认什么,又像在给自己打气。
电梯门关上了。苏晚靠在电梯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明天,一切都会结束。她等了这么久,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