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伯衡的保险箱藏在他办公室的书架后面。苏晚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，就觉得那面书架不对劲——深度不对，从外面看只有三十公分，但墙壁的厚度至少五十公分。她让林默用超声波探测仪扫了一遍，果然，书架后面是空的。“密码锁，六位数，带指纹识别。”林默蹲在书架前面，手里拿着探测仪，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数据，“指纹只有两个，秦伯衡和秦少恒。秦少恒被捕了，他的指纹我们拿不到。秦伯衡在监狱里，也拿不到。”苏晚站在书架前，看着那排整整齐齐的书。秦伯衡的书架跟她父亲的不一样，顾长风的书架上全是书，秦伯衡的书架上全是摆设——精装版的四大名著、镀金边的圣经、一套不知道真假的线装《资治通鉴》。
“用钥匙试试。”苏晚从包里拿出那把古铜钥匙。这是顾长风遗书里留下的那把，她一直不知道开什么锁，试过老宅的密室、试过城南教堂的地下室、试过母亲留下的保险箱，都不对。林默接过钥匙，在书架侧面摸了一下，摸到一个小孔，被木纹贴纸盖住了。他用指甲抠开贴纸，把钥匙插进去，拧了一下。咔嗒一声，书架无声地滑开了。
保险箱嵌在墙体里，银灰色的门，上面有一个密码盘和一个指纹识别区。苏晚蹲下来，看着那个密码盘，想了想，按了六个数字——顾长风的生日。密码盘闪了一下红灯。她又按了沈若仪的生日，红灯。按了苏晚自己的生日，红灯。按了秦伯衡的生日，红灯。林默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解码器，接在密码盘上，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。“给我十分钟。”
苏晚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秦伯衡的办公室在秦氏国际的顶层，落地窗正对着黄浦江，视野比苏氏大楼还要好。江面上货船来来往往，汽笛声隐约传过来，低沉而悠长。她想起顾长风，想起他站在某个地方看着同样的江面，想着同样的事情——怎么把秦伯衡绳之以法。他没做到的事，她做到了。但他留下的那把钥匙，她还没用上。
“好了。”林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苏晚转过身，看见保险箱的门已经开了，林默蹲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没有打开，表情很凝重。苏晚走过去，接过信封，抽出里面的文件。第一页是一张表格，密密麻麻列着三十个名字，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职务、金额、以及“合作内容”。她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扫下去，瞳孔慢慢缩了起来。三个副部级官员，五个厅级官员，十二个企业家，还有十个她看不懂的代号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晚的声音停住了。
林默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“天哪。”
苏晚翻到第二页，是其中一名官员的详细记录。秦伯衡跟他第一次接触的时间、地点、中间人、送的礼物、金额、以及秦伯衡帮他做的事——帮他儿子进了一所名校，帮他女儿拿到了一个海外留学的名额，帮他的情妇开了一家公司。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，像一本流水账。第三页，第四页，第五页……每一页都是一个不同的人，每一个人的记录都详细到让人后背发凉。
苏晚合上文件，放在桌上，站起来走到窗边。她的手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愤怒。这些人，坐在那个位置上，拿着国家的钱，吃着国家的饭，却跟秦伯衡这种人勾结在一起。他们帮他走私，帮他洗钱，帮他掩盖罪行。他们是秦伯衡的保护伞，也是这个国家身上的毒瘤。
“苏晚，这份名单牵扯太大了。”林默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苏晚能听见。“公开的话，会有很多人想灭口。”
苏晚转过身，看着林默。“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？”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如果你公开这份名单，你会成为很多人的敌人。不是秦伯衡那种敌人，是那种——你连门都不敢出的敌人。”
沈墨寒赶到秦氏国际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他看完那份名单，坐在沙发上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，照在他脸上，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苏晚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。
“这要是公开，整个商界和政界都要地震。”沈墨寒的声音沙哑了。
苏晚坐在他对面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“我知道。”
沈墨寒抬起头看着她。“那你要怎么做？”
苏晚沉默了很久。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，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。她想起顾长风，想起他在遗书里写的那句话——“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了这里，请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，替我完成我没有做完的事。”他不是让她用这些证据去要挟任何人，不是让她用这些证据去换取利益。他是让她把这些证据交给应该交给的人。
“上交。”苏晚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“交给中央纪委。”
沈墨寒看着她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“你确定？”
苏晚点了点头。“我不能用它来要挟任何人。这不是我的路。我爸也不会希望我这么做。”
沈墨寒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伸出手。“我陪你。”
苏晚握住他的手，那只手很暖，很有力。“好。”
苏晚把那份名单装进一个新的牛皮纸信封里，封好，在上面写了几个字——“中央纪委收”。她没有复印，没有拍照，没有备份。她要让这份名单从她手里干干净净地出去，不留任何痕迹。因为这份名单一旦泄露，会有太多人睡不着觉，也会让太多人想让她永远闭嘴。
林默开车送她去邮局。苏晚坐在后座，手里攥着那个信封，指关节发白。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。车子停在了邮局门口，苏晚下车，走进邮局，用特快专递把信封寄了出去。地址是北京，中央纪委信访室。她把回执单收好，走出邮局，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阿九问。
苏晚坐进车里。“等。”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，进度条又跳了一截：
苏晚关掉界面，靠在座椅上，闭上了眼睛。秦伯衡，你以为这份名单是你的护身符，你以为有这些人保你，你就可以高枕无忧。你错了。你的护身符，现在在我手里。你的保护伞，马上就会被连根拔起。你等着看，看着你经营了四十年的关系网，一张一张地被撕碎。
苏晚嘴角弯了一下，那个弧度不是笑容，是确认。确认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，确认自己没有辜负顾长风的遗愿，确认自己没有变成像秦伯衡那样的人。她上交了黑名单，不是为了讨好谁，不是为了换取什么，是因为这是正确的事。做正确的事，不需要理由。
车子停在了暗夜集团楼下。苏晚下车，走进大楼，电梯上到三楼。林默已经在工位上了，看见苏晚进来，他抬起头，推了推眼镜。“专案组那边有消息了。他们说，希望你配合调查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。“告诉他们，我随时可以。”她转身走进办公室，关上门，站在窗前。窗外的天快黑了，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，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她看着那些灯光，脑子里很安静。中央纪委的专案组，会一个一个人地查，一个一个人地抓。那些人，曾经是秦伯衡的保护伞，曾经是这个国家的蛀虫。现在，他们要被清除了。
苏晚拿起手机，给沈墨寒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专案组要见我。你陪我？”
沈墨寒秒回了一个字：“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