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案组组长姓陈,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他坐在暗夜集团会议室的沙发上,面前放着一杯茶,茶已经凉了,他没有喝。他的目光一直在苏晚脸上扫,不是审视,是在确认——确认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女人,是不是真的凭一己之力,把秦伯衡经营了四十年的关系网撕开了一个口子。苏晚把黑名单的原件放在桌上,推过去。“这是原件。我没有复印,没有拍照,没有备份。”陈组长拿起那份名单,一页一页地翻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苏晚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苏女士,你知道这份名单意味着什么吗?”陈组长的声音沙哑了。
陈组长松开手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,递过来。“这是我的电话。如果你遇到任何危险,随时打给我。我们会安排警力保护你。”苏晚接过名片,看了一眼,放进口袋。“不用。我有自己的安保团队。”陈组长摇了摇头。“那也要小心。你动了太多人的奶酪。”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,五个队员跟在后面,脚步声很整齐,像一支小型军队。
苏晚站在窗边,看着他们坐进警车,驶出了暗夜集团的大门。警车的红蓝灯光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,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林默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。“消息已经传出去了。财经媒体、社会新闻、甚至党报都在报道。你的名字上了热搜,‘反腐英雄’这个词被刷了几百万次。”
苏晚转过身,看着林默。“我不是英雄。我只是做了一个公民该做的事。”林默苦笑了一下。“你觉得那些被你拉下马的人会这么想吗?”苏晚走到白板前面,看着那张“黑名单”的复印件——她只留了一份,锁在保险柜里,密码只有她和林默知道。“他们怎么想,跟我没关系。他们犯了法,就要接受法律的制裁。”
秦风从门口探进头来,手里拿着手机,表情比平时更绷得紧。“苏晚,苏氏和秦氏的股价都涨了。市场在追捧‘反腐概念’。但有一些人在抛售,不是散户,是机构。”苏晚转过身。“哪些机构?”秦风翻了翻手机。“三家,背后都跟黑名单上的企业家有关。他们在套现,可能是要跑路。”苏晚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城市。“跑不掉的。陈组长不会让他们跑掉。”
三天后,第一个副部级官员被双规了。消息是林默从新闻上看到的,他截图发到了群里,配了一行字——“第一个。”苏晚看着那张截图,照片上的男人她没见过,但他的名字她见过——在黑名单的第二页,标注着“副部级,受贿金额约八千万”。她没有说话,把手机放在桌上,继续看文件。第二天,第二个副部级官员被双规了。这一次的照片上的男人她见过,在一次商业峰会上,他坐在主席台上,她坐在台下,两个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,没有任何交集。但他在黑名单上的记录很详细——秦伯衡帮他女儿解决了北京户口,帮他儿子进了部委工作,帮他情妇的公司拿到了三亿的贷款。作为交换,他在秦伯衡走私案发时,帮秦伯衡压下了海关的调查。
沈墨寒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“你比你父亲勇敢。”苏晚摇了摇头。“不是我勇敢。是我站在对的位置上。”
新闻标题铺天盖地——“反腐英雄苏晚:商界女王的正义之举。”苏晚看着那些标题,嘴角弯了一下。她不是英雄,她只是一个女儿,替父亲完成了他没有做完的事。顾长风当年查到了秦伯衡的走私网络,但没有查到这份黑名单。如果他查到了,他也会上交。因为他跟她一样,相信证据和法律,不相信权钱交易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,进度条又跳了一截:
苏晚关掉界面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像无数只眼睛。秦伯衡的审判日期确定了,全球直播。她要去旁听,要看着秦伯衡站在被告席上,面对所有的罪。她要让他知道,他输了,输得彻彻底底。
手机震了,是秦风的消息:“秦伯衡的律师在申请延期审理,理由是‘身体不适’。”苏晚回了一条:“驳回。他身体好得很,能砸遥控器,就能上法庭。”秦风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。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,转身走进卧室,躺在床上,关了灯。黑暗中,她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秦伯衡,你躲不掉的。你装病也好,请律师也罢,你都要站在法庭上,面对你犯下的所有罪行。我会坐在旁听席上,看着你,看着你被审判,看着你被定罪,看着你被送进监狱。你父亲在监狱里,你儿子也在监狱里,你也该进去了。一家三口,整整齐齐。
苏晚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了眼睛。窗外的警车还亮着灯,红蓝的光透过窗帘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闪烁的光影。她在那片光影中慢慢沉入了黑暗,没有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