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狱的会见室冷得像冰窖。秦伯衡坐在铁椅子上,手腕上的手铐已经摘了,但手腕上还有两道红色的勒痕。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囚服,头发全白了,比三个月前在三亚别墅里见到时老了至少十岁。律师坐在他对面,面前摊着一沓文件,表情比秦伯衡更凝重。铁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只有走廊上的灯透过铁门的玻璃窗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长方形的光。
“所有证据都对您不利。”律师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秦伯衡能听见。“走私、洗钱、行贿、雇凶杀人……每一条都有确凿的证据。苏晚提交的那份‘终极协议’,国际刑警已经核实了,上面的军火交易记录跟东南亚几个国家的警方档案吻合。秦老先生,您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秦伯衡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律师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“苏晚上庭吗?”
律师愣了一下,翻了翻文件。“上的。证人名单里有她。还有白韵诗、宋子轩、白景行、孙正毅、周明德……一共十二个人。每个人手里都有对您不利的证据。”
秦伯衡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那个弧度不是笑容,是一种确认。确认自己输了,确认苏晚赢了,确认他四十年的江山,毁在了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手里。“好。那就让全世界看看,苏晚是怎么‘复仇’的。”律师看着他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里,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秦老先生,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秦伯衡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铁窗外的夜空,没有星星,只有云层反射着城市的灯光,一片暗红色,像一块巨大的伤疤。“告诉苏晚——顾长风生了个好女儿。”
律师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铁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。
苏晚收到秦伯衡的“传话”时,正站在暗夜集团顶层的落地窗前。窗外的城市夜景在夜色中闪烁,万家灯火,密密麻麻,像无数只眼睛。林默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律师的消息。他念出来:“秦伯衡说——‘告诉苏晚,顾长风生了个好女儿。’”
苏晚沉默了几秒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“谢谢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林默。“明天,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苏晚一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城市。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,洒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系统界面弹了出来,不是平时的进度条,而是一行倒计时:
苏晚关掉界面,靠在窗框上,闭上了眼睛。她的脑子里在放电影——从第1章开始,穿书、觉醒、系统、白韵诗、苏明远、白凤、秦伯衡。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像一幅画,在她眼前一帧一帧地闪过。她看见自己在宴会上跌倒,白韵诗假意搀扶,她选择了“将计就计”。她看见自己在董事会上反击,白韵诗脸色铁青,她选择了“以退为进”。她看见自己在慈善晚宴上公开身份,白韵诗摔碎酒杯,她选择了“正面迎战”。她看见自己在老宅密室里找到顾长风的遗书,手在发抖,但眼神是定的。她看见自己在三亚的别墅里试探秦伯衡,老人慈祥的笑容底下藏着刀。她看见自己在暗夜集团的交易室里,秦风大喊“百分之五十一,控股了”。她看见自己在中央纪委的会议室里,把黑名单交给陈组长,说“我只是做了正确的事”。
每一次绝境逢生,看似是系统提示,实则是顾长风留下的“程序”在引导她。那本日记、那把钥匙、那封遗书、那份黑名单——他早就把所有的证据都藏好了,只等一个人来发现。那个人就是她。他不是在等她复仇,他是在等她继承他的遗愿。把那些证据交给应该交给的人,把那些罪犯绳之以法,把那些保护伞连根拔起。她没有辜负他。
苏晚睁开眼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,像一个沉默的证人。
手机震了,是白韵诗的消息。她发来了一张照片,是一封信,手写的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。信的最后一行写着——“我为自己做过的事忏悔。我向所有被我伤害过的人道歉。从今以后,我会用余生赎罪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她想起白韵诗第一次在宴会上“扶”她时的样子,想起白韵诗在董事会上笑着提议裁撤她分公司时的样子,想起白韵诗在慈善晚宴上被她当众打脸时的样子。那些画面跟眼前这封信叠在一起,像两张底片重合了,一张是黑的,一张是白的,叠在一起变成了一片灰。
苏晚没有回复,把手机放进口袋,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的灯自动亮了,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阿九等在电梯口,看见她出来,按了下行按钮。“明天几点去法院?”苏晚走进电梯。“八点。审判九点开始,我想提前去。”阿九点了点头,按了一楼的按钮。电梯门关上之前,苏晚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,窗外的月亮很亮,照在玻璃上,像一只不闭的眼睛。
回到安全屋,苏晚洗了澡,换了睡衣,躺在床上。她关了灯,但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。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了眼睛。
沈墨寒的消息在十一点发了过来:“明天我去接你。”苏晚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沈墨寒又发了一条:“紧张吗?”苏晚想了想,打了两个字:“不紧。”沈墨寒回了一个笑脸表情。
苏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。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越来越亮,像一把细长的刀,切开了黑暗。她看着那道白光,慢慢沉入了梦乡。梦里没有秦伯衡,没有白韵诗,没有顾长风。只有一片白色的光,无边无际,她站在光的中央,不冷也不热,不喜也不悲。她听见一个声音,很远,很轻,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——“晚晚,你做到了。”她想回头,但身体动不了。她想说话,但嘴巴张不开。她只能站在那里,听着那个声音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白光里。
阿九已经在客厅等着了,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转着那把蝴蝶刀。看见苏晚出来,他把刀收进口袋,站起来。“沈墨寒在楼下。”苏晚点了点头,拿起包,走出了安全屋。电梯下到一楼,门打开,沈墨寒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,白衬衫,藏青色领带,整个人看起来像要去参加一场婚礼。他看着苏晚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走吧。”苏晚点了点头,走出了大楼。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,她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桂花的甜腻气味。她坐进车里,沈墨寒坐在她旁边,阿九发动了车子。车子驶出了小区,汇入了主路的车流。
苏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,脑子里很安静。秦伯衡,我来了。我会坐在旁听席上,看着你站在被告席上。看着你被审判,被定罪,被送进监狱。你父亲在监狱里,你儿子也在监狱里。你也该进去了。一家三口,整整齐齐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,倒计时变成了最后一分钟:
苏晚关掉界面,看着前方的路。法院的大楼出现在视野里,灰白色的建筑,庄严肃穆,门口的国徽在阳光下闪着金光。车子停在了法院门口,苏晚推开车门,走了出去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她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两颗寒星。
她走上台阶,推开法院的大门,走了进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