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庭的灯很亮，亮得刺眼。苏晚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，抬头看着法官席后面的国徽，金色的，在白色的灯光下闪着光。沈墨寒坐在她旁边，西装笔挺，表情严肃，但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敲着，节奏很乱。阿九坐在她身后，目光扫过法庭里的每一个角落，手插在口袋里，拇指按在蝴蝶刀的刀柄上。旁听席上坐满了人，记者、律师、家属、以及那些跟秦伯衡有旧怨旧恨的人。法庭外面还有几百人，没有席位，站在法院门口的广场上，盯着大屏幕。全球数亿观众坐在电视机前、电脑前、手机前，看着这场直播。
审判长翻开卷宗，念起诉书的声音很平，很稳，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。“被告人秦伯衡，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、走私罪、洗钱罪、行贿罪、雇凶杀人罪等十二项罪名。经依法审查，现提起公诉。”秦伯衡的律师站起来，声音很大，像是在台上演讲。“我方当事人对起诉书的指控，全部否认。”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嗡嗡声。审判长又敲了一下法槌，安静了。
第一个证人是白景行。他走上证人席的时候，腿在发抖，手扶着栏杆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他穿着深色的西装，但领带歪了，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，露出苍白的脖子。检察官走到他面前，翻开文件夹。“白景行，请你如实陈述。”白景行深吸了一口气，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秦伯衡，又移开目光。
“秦伯衡指使我参与走私。他把白家当成了他的洗钱工具。我姐姐白凤是他的执行人，我是他的帮凶。”秦伯衡的律师站起来反对，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。“反对无效。证人继续。”白景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展开，手在发抖，纸在抖。“这是秦伯衡跟我签的‘合作协议’。他出资金，我出渠道。走私的利润，他拿七成，我拿三成。”他把那张纸递给法警，法警转交给审判长。旁听席上又是一阵嗡嗡声。
第二个证人是宋子轩。他比白景行镇定，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没有表情。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递给法警。“这是秦伯衡与境外犯罪集团合作的‘终极协议’。军火、毒品、人口——他什么都做。这份协议上有他的亲笔签名，还有他的指纹。”审判长翻开那份文件，眉头拧了起来。秦伯衡的律师站起来，声音比刚才更大。“反对！这份协议的真实性有待考证！”检察官转过头看着他。“协议上的指纹，我们已经跟秦伯衡的指纹比对了，吻合。签名也做了笔迹鉴定，是他本人的。”
旁听席上炸开了锅。秦伯衡坐在被告席上，面无表情，但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，节奏越来越快。
第三个证人是白韵诗。她走上证人席的时候，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深色的长裤，头发扎成马尾，没有化妆，脸上没有任何装饰。她的眼眶泛红，但眼神很定。她站在证人席上，面对审判长，面对检察官，面对旁听席上的数百人，面对全球数亿观众。
“我叫白韵诗。我曾经是苏晚的敌人。我做了很多错事。但今天，我要说出真相。”她的声音有些颤抖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检察官走到她面前。“白韵诗，请你陈述你知道的事实。”
白韵诗深吸了一口气，目光扫过旁听席，最后落在苏晚脸上。苏晚看着她，没有表情。白韵诗移开目光，看着审判长。“秦伯衡是顾长风之死的真正主谋。苏明远和白凤只是执行者。”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，放在桌上。“这里面有秦伯衡跟苏明远、白凤的邮件往来记录。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方法——全部清清楚楚。秦伯衡下令，苏明远策划，白凤执行。”
全场哗然。秦伯衡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不是慢慢变的，是瞬间变的——从铁青变成灰白，像有人把他身体里的血一下子抽空了。他的手指不再敲桌子，攥成了拳头，指关节发白。白韵诗继续说，声音越来越稳。“我母亲白凤，一辈子被秦伯衡利用。她以为她是秦伯衡的合作伙伴，其实她只是他的棋子。秦伯衡用完了她，就把她扔了。我舅舅白景行，也是一样。秦伯衡用完了白家，就把白家当成了弃子。”
她顿了一下，看着秦伯衡。“秦伯衡，你欠白家的，欠顾家的，欠所有人的，今天该还了。”旁听席上有人鼓掌，有人站起来，法警过去维持秩序，审判长敲了好几下法槌才安静下来。白韵诗转过头，看着苏晚。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，没有恨，没有怨，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的释然。
秦伯衡坐在被告席上，脸色灰败，眼神空洞。他看着白韵诗，看着宋子轩，看着白景行，看着那些曾经叫他“秦老先生”的人一个一个地站在证人席上，一个一个地指证他。他的嘴唇在哆嗦，手指在发抖，整个人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老树，倒在地上，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审判长翻开卷宗，声音还是那么平，那么稳。“请下一位证人——苏晚。”
旁听席上再次安静了下来。数百双眼睛转向苏晚。苏晚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西装裙的衣角，走出了旁听席。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，像倒计时，像某种古老的鼓点。她走过白韵诗身边，白韵诗低着头，泪水还在流。她走过宋子轩身边，宋子轩站起来，冲她微微鞠了一躬。她走过白景行身边，白景行不敢看她，低着头盯着地板。
苏晚走上证人席，站在那里。阳光从窗户涌进来，照在她身上，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。她看着被告席上的秦伯衡，秦伯衡也看着她。两个人对视了几秒，谁都没有说话。法庭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，所有人的呼吸都变轻了，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审判长看着她，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。“苏晚，请你陈述你知道的事实。”苏晚深吸了一口气，开口了。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“我叫苏晚。我是顾长风的女儿。”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苏晚没有看他们，她的目光一直钉在秦伯衡脸上。
“二十年前，秦伯衡指使白凤和苏明远，杀害了我的父亲顾长风。他侵吞了我父亲的产业，毁了我母亲的一生，把我养成了一个废物。”她的声音没有颤抖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平静的、不容置疑的笃定。“但他没有想到，他养大的这个废物，有一天会把他的帝国连根拔起。”
秦伯衡看着她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苏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，放在桌上。“这是顾长风的遗书。他在二十年前就查到了秦伯衡的罪行。他把所有的证据都藏了起来，等着有一天有人来发现。那个人就是我。”她把信封推给法警，法警转交给审判长。“我今天站在这里，不是来复仇的。是来还原真相的。是来替我父亲完成他没有做完的事。”
苏晚看着秦伯衡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那个弧度不是笑容，是确认。确认自己走对了路，确认自己没有辜负顾长风的遗愿，确认秦伯衡的末日到了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，进度条跳了一大截：
苏晚关掉界面，站在证人席上，看着秦伯衡。秦伯衡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曾经签下无数合同、握住无数权力、操控无数人的命运。现在它们在一个七十五岁的老人身上，在一个囚犯身上，在一个输得彻彻底底的人身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