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庭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。苏晚站在证人席上,阳光从窗户涌进来,把她整个人照得通透。她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,没有看任何笔记,所有的证据、所有的日期、所有的名字,都在她脑子里,像刻在石头上的字,一笔一划,清清楚楚。
检察官走到她面前,翻开文件夹。“苏女士,请你陈述你知道的事实。”
苏晚深吸了一口气,开口了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法庭的空气中。“二十年前,秦伯衡指使白凤和苏明远,杀害了我的父亲顾长风。他之所以杀我父亲,是因为我父亲查到了他走私古玩的证据,准备报警。”秦伯衡的律师站起来。“反对!证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秦伯衡指使杀人!”苏晚转过头看着那个律师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没有直接证据?顾长风的遗书里写得清清楚楚——‘如果我的死不是意外,那凶手背后一定还有一个人,我称他为老先生。’”她看着秦伯衡,“老先生,就是你。”
旁听席上又是一阵嗡嗡声。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,安静了。
苏晚继续说。“秦伯衡不只是走私古玩。他走私军火、毒品、人口。他是东南亚最大的犯罪集团头目。他的‘终极协议’上,有他亲笔签名,有他的指纹。那份协议,是宋子轩交给我的。”她看着宋子轩坐的方向,宋子轩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“宋子轩愿意出庭作证,是因为他想洗白,想重新做人。秦伯衡,你连你合作伙伴的儿子都不放过,你用他父亲的生命威胁他,逼他替你做事。你还是人吗?”
秦伯衡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铁青。他的嘴唇在哆嗦,手指在发抖,但他没有说话。
苏晚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叠的纸,展开,举起来。“这是秦伯衡的黑名单。三十个人,三个副部级官员,五个厅级官员,十二个企业家。他贿赂他们,控制他们,用他们做他的保护伞。”她把那张纸放在桌上,推给法警。“这些人,已经被中央纪委调查了。秦伯衡,你的保护伞,已经倒了。”
旁听席上有人站起来鼓掌,法警过去制止,审判长敲了好几下法槌才安静下来。秦伯衡的律师站起来,声音比刚才更大了。“反对!证人的陈述带有强烈的个人情感,影响法庭公正!”
苏晚转过头看着那个律师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“个人情感?我父亲被人害死了,我母亲被人逼死了,我被人当废物养了二十三年。你跟我说个人情感?”她看着秦伯衡,“秦老先生,我父亲顾长风,到死都把你当朋友。他在遗书里写——‘秦伯衡是我多年的朋友,我希望不是他。’”
秦伯衡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。他的眼眶泛红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苏晚看着他,声音轻了,轻得像在跟他一个人说话。“他到死都在替你辩护。你呢?你在他背后捅了一刀。”
审判长看着他。“被告秦伯衡,你有什么要说的?”
秦伯衡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曾经签下无数合同、握住无数权力、操控无数人的命运。现在它们在一个七十五岁的老人身上,在一个囚犯身上,在一个输得彻彻底底的人身上。他抬起头,看着审判长,声音平静了。“我认罪。”
旁听席上炸开了锅。有人倒吸凉气,有人站起来,有人鼓掌,有人在哭。审判长敲了好几下法槌,声音一次比一次大。“安静!安静!”法庭慢慢安静了下来。审判长看着秦伯衡,表情严肃得像一尊雕塑。“被告秦伯衡,你确定认罪?你知道认罪的后果吗?”
秦伯衡点了点头。“确定。我知道。”他看着苏晚,嘴角弯了一下。那个弧度不是笑容,是一种释然,一种终于不用再装了、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轻松。“苏晚,你比我想象的更强大。顾长风……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苏晚看着他,眼眶泛红,但没有流泪。“谢谢。”
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。“休庭。择日宣判。”法庭里的人开始往外走。记者们冲出去发稿,家属们互相搀扶着离开,律师们收拾文件。苏晚站在证人席上,没有动。沈墨寒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,没有说话。白韵诗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,泪水已经流干了,眼眶红红的,脸上还有泪痕。
“苏晚,对不起。”白韵诗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苏晚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“好好改造,重新做人。”
白韵诗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她的背影很瘦,很单薄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。
苏晚走出法庭,站在台阶上。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,她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桂花的甜腻气味。法院门口的广场上还站着几百人,看见她出来,有人鼓掌,有人喊她的名字,有人举着手机拍她。苏晚没有停留,走下台阶,坐进车里。阿九发动车子,驶出了法院的院子。
苏晚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系统界面弹了出来,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:
苏晚关掉界面,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。秦伯衡认罪了。他会被判无期徒刑,他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。他父亲在监狱里,他儿子也在监狱里。一家三口,整整齐齐。她想起顾长风,想起他的遗书,想起他写的那句话——“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了这里,请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,替我完成我没有做完的事。”她做到了。她替他完成了。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,他有他留下的证据,有他留下的钥匙,有他留下的遗书。他一直在她身边,从她穿书的第一天起,就在她身边。
手机震了,是秦风的消息:“苏氏股价涨停了。秦氏股价也涨停了。市场在追捧‘反腐概念’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,嘴角弯了一下。她回了一条:“不是反腐概念。是正义概念。”秦风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。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,看着窗外。秦伯衡,你输了。你输给了一个你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女人。你输给了你杀害的那个人的女儿。你输给了正义。
车子停在了暗夜集团楼下。苏晚下车,走进大楼,电梯上到顶层。她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远方的天际线。阳光把整座城市照得亮堂堂的,每一栋楼、每一条路、每一棵树,都清清楚楚。
系统界面又弹了出来,这一次不是进度条,而是一行深蓝色的文字:
苏晚关掉界面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苏氏,苏明远的苏氏,苏明德的苏氏,苏明芳的苏氏。她要把它变成苏晚的苏氏。百分之百,不留一粒沙子。她拿起手机,给秦风发了一条消息:“启动收购苏氏流通股的计划。我要苏氏百分之百归暗夜集团。”秦风秒回了三个字:“收到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,看着窗外的城市。秦伯衡,你的事完了。我的事,还没完。苏氏,我来了。这一次,我不会再给任何人留任何余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