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判厅比秦伯衡那场更大。十二个被告席,排成两排,像一排等待收割的庄稼。秦少恒坐在第一排最左边,穿着橘黄色的囚服,头发剃短了,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,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。白凤坐在他旁边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,她的目光一直在法庭里扫来扫去,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鹰。苏明远坐在白凤后面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曾经签下无数文件、握住无数权力,现在在发抖。白景行坐在苏明远旁边,脸色灰败,嘴唇在哆嗦。十二个人,十二张灰败的脸,十二个被命运碾碎的人。
苏晚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,沈墨寒坐在她左边,阿九坐在她右边。旁听席上坐满了人,记者、家属、受害者、以及那些被这十二个人伤害过的人。法庭外面还有上千人,站在法院门口的广场上,盯着大屏幕。全球数亿观众坐在电视机前、电脑前、手机前,看着这场直播。
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,声音不大,但整个法庭安静了下来。“带被告。”法警把十二个人从被告席上带起来,让他们站着。审判长翻开卷宗,声音很平,很稳,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。“被告人秦少恒,涉嫌洗钱罪、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罪、转移赃款罪。经依法审查,现提起公诉。”秦少恒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第一个证人是宋子轩。他穿着白色的衬衫,深色的长裤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没有表情。他站在证人席上,面对审判长,面对检察官,面对全球数亿观众。他的声音很稳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“秦少恒是秦伯衡的儿子。他参与了他父亲的所有犯罪活动。洗钱、走私、行贿。他是秦伯衡的左右手。”秦少恒抬起头,看着宋子轩,眼神里有恨意,有不甘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的绝望。
审判持续了整整一天。证人们一个一个地走上证人席,一个一个地指证那些坐在被告席上的人。白景行指证白凤,白凤指证苏明远,苏明远指证秦少恒。他们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,互相撕咬,互相推卸,互相出卖。苏晚坐在旁听席上,看着这一切,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。
“被告人白凤,犯雇凶杀人罪、走私罪、行贿罪,数罪并罚,判处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没收个人全部财产。”白凤突然站起来,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。“苏晚!你不得好死!你不得好死!”法警冲过来按住她,把她按回椅子上。她还在喊,声音尖得像刀子划过玻璃。“你害了我全家!你害了我女儿!你不得好死!”苏晚站起来,看着白凤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“白凤,法律已经审判了你。我没什么可说的了。”白凤的喊声渐渐小了,变成了呜咽,变成了哭泣。她趴在桌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一只被打断了腿的老狗。
“被告人苏明远,犯故意杀人罪、侵吞资产罪、行贿罪,数罪并罚,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,剥夺政治权利三年,没收个人全部财产。”苏明远低着头,肩膀在发抖。他慢慢抬起头,转过头,看着旁听席上的苏晚。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,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隔了千山万水的陌生。
“晚晚……对不起。”苏明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苏晚看着他,面无表情,但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了下来。她没有擦,让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在西装裙的衣襟上。她想起小时候,苏明远骑自行车送她上学,她坐在后座上,抱着他的腰,风吹在脸上,很舒服。她想起他给她买的第一个书包,粉红色的,上面印着Hello Kitty。她想起他教她写毛笔字,握着她的手,一笔一划地写“苏晚”两个字。那些记忆是真的,还是假的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这个男人杀了她父亲。她只知道,这个男人骗了她母亲一辈子。她只知道,这个男人把她当废物养了二十三年。她不能原谅他。但她可以放下他。
“被告人白景行,犯走私罪,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,剥夺政治权利两年,没收个人全部财产。”白景行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灰败,眼神空洞。他的嘴唇在哆嗦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审判长合上判决书,敲了一下法槌。“休庭。”
法警把十二个人带出了法庭。秦少恒经过苏晚身边的时候,停下了脚步。他看着苏晚,嘴唇动了一下,声音低得只有苏晚能听见。“你赢了。”苏晚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,那个弧度不是笑容,是确认。“不是赢。是正义。”秦少恒低下头,跟着法警走出了法庭。他的背影很佝偻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。
苏晚站在旁听席上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沉默了很久。沈墨寒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,没有说话。阿九站在她身后,手里转着那把蝴蝶刀,转得很慢,很慢。
苏晚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走出了审判厅。走廊里的灯很亮,照在她脸上,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她的眼睛是红的,眼眶里有泪痕。她走出法院的大门,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刺得她眯了眯眼。她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桂花的甜腻气味。天很蓝,蓝得像水洗过一样,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,像什么都不在乎。
苏晚看着那片蓝天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她对阿九说:“结束了。”阿九看着她,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,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:
苏晚关掉界面,走下台阶,坐进车里。阿九发动车子,驶出了法院的院子。后视镜里,法院的大楼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一个灰白色的点,消失在街角。苏晚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结束了。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。顾长风的仇报了,苏氏拿回来了,秦伯衡的帝国垮了,反派同盟全部被判刑了。她终于可以放下那些包袱了。
手机震了,是沈墨寒的消息:“晚上一起吃饭?庆祝一下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,嘴角弯了一下。她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沈墨寒又发了一条:“你想吃什么?”苏晚想了想,打了两个字:“火锅。”沈墨寒回了一个笑脸表情。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,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。阳光很烈,把整座城市照得亮堂堂的。她看着那些高楼大厦,看着那些车水马龙,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人,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大,大到可以装下所有的恩怨情仇。这个世界也很小,小到容不下一个坏人。
车子停在了暗夜集团楼下。苏晚下车,走进大楼,电梯上到顶层。她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远方的天际线。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地板上,像一根笔直的路标,指向远方。系统界面又弹了出来,这一次不是进度条,而是一行金色的文字:
苏晚关掉界面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结局卷,女王登基。她等了这么久,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