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风的墓在城郊的一座陵园里，背靠青山，面朝水库。苏晚以前没有来过，因为苏明远不让她来，说“顾长风跟你没关系”。现在她知道，顾长风是她父亲。她跪在墓碑前，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底座上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墓碑是灰白色的，上面刻着“顾长风之墓”五个字，下面是一行小字——“一九七五至二零零三”。没有照片，没有墓志铭，光秃秃的，像顾长风短暂的一生。
沈墨寒站在她身后，沉默着。阿九站在陵园的入口处，靠着车门，手里转着那把蝴蝶刀，目光扫过陵园的每一个角落。林默和秦风没有来，他们说“不打扰你们”。苏晚知道他们是不想看她哭。
“爸，我做到了。”苏晚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惊动墓碑下面的人。“你的仇，报了。你的遗愿，完成了。”她从包里拿出那份黑名单的复印件，放在墓碑前，用白菊压住。“这是你留下的证据。我把它交给了中央纪委。那些人，全部被抓了。秦伯衡被判了无期，白凤无期，苏明远二十年，秦少恒二十五年。所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”
风吹过来，把白菊的花瓣吹得微微颤动。苏晚伸出手，抚摸着墓碑上“顾长风”三个字，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，像触到了二十年的时间。
“你走的那年，我才三岁。什么都不记得。但我记得你的眼睛——我妈说的，她说你的眼睛很亮，像两颗星星。她说你抱着我的时候，总是笑，笑得很开心。”苏晚的声音开始发抖，眼眶泛红。“我没有你的照片，没有你的视频，没有任何关于你的记忆。但我有你的遗书，有你的日记，有你留下的那些证据。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——正直的，勇敢的，不怕死的。”
沈墨寒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，递过去。苏晚接过纸巾，擦了擦眼角，站起来。腿蹲麻了，她扶了一下墓碑，站稳了。
“爸，你放心。我不会像你那样，被人害死。我会好好活着，替你活着，替我妈活着。我会把晚风集团做成世界第一，让所有人知道，顾长风的女儿，不是废物。”
沈墨寒走到她身边，对着墓碑鞠了一躬。“顾叔叔，我会陪着她。您放心。”
苏晚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叫叔叔了？”沈墨寒也笑了。“刚才。”苏晚把纸巾塞进口袋，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。“走吧。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沈墨寒跟在她身后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。阿九拉开车门，苏晚坐进去，沈墨寒坐在她旁边。车子发动，驶出了陵园。后视镜里，顾长风的墓碑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了一个灰白色的点，消失在青山绿水之间。
回到暗夜集团，苏晚走进会议室，林默和秦风已经在等着了。白板上写着三个名字——暗夜集团、苏氏集团、秦氏国际。苏晚拿起笔，在三个名字外面画了一个大圈，在圈里写了两个字——晚风。
“我决定，把三家公司合并，成立‘晚风集团’。”苏晚转过身，看着三个人。“晚，是我的晚。风，是我父亲顾长风的风。晚风集团，继承他的遗志，做正当的、干净的、对得起良心的生意。”
秦风在平板上算了一下。“暗夜一百五十亿，苏氏两百亿，秦氏一百五十亿。合并后总资产五百亿。如果加上您个人持有的其他资产，大概八百亿。”林默推了推眼镜。“福布斯中国富豪榜的门槛是三百亿。您已经是前十了。”苏晚摇了摇头。“前十不够。我要第一。”秦风笑了。“那还需要至少五百亿。”
苏晚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的城市。“那就赚五百亿。晚风集团不做走私，不做黑产，不做任何违法的事。我们要做的是科技、地产、新能源。这些才是未来。”林默在平板上记了几笔。“科技板块，暗夜有技术团队。地产板块，苏氏有资源和经验。新能源板块，秦氏有海外渠道。三块拼在一起，正好是一个完整的产业链。”苏晚转过身。“那就去做。一年之内，晚风集团的市值翻倍。三年之内，登顶福布斯。”
苏晚回到办公室，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。天快黑了，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，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她拿起手机，翻到白韵诗的消息。最后一条是一个月前的——“苏晚，我在监狱里，一切都好。不用回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她打了几个字，又删了。又打，又删。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白韵诗没有回复。
沈墨寒敲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两杯咖啡。他把一杯放在苏晚桌上，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沙发上。“晚风集团，好名字。”苏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温度刚好，不苦不甜。“谢谢。”沈墨寒看着她，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“苏晚，复仇结束了。接下来呢？”
苏晚嘴角弯了一下。“火是烧给敌人的。光是留给自己的。”沈墨寒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两个人并肩站着，看着窗外的夜景。万家灯火，密密麻麻，像无数只眼睛。苏晚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沈墨寒的办公室里见到他时的样子——冷峻的，克制的，像一把没出鞘的刀。现在那把刀出了鞘，刀锋上映着的是她的影子。
“沈墨寒，你为什么帮我？”苏晚没有看他。
沈墨寒沉默了很久。“因为你让我相信，这个世界上还有正义。”苏晚转过头看着他，他的侧脸被窗外的灯光照得很亮，鼻梁高挺，下颌线锋利。他也在看她，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，谁都没有移开。
“苏晚，我喜欢你。”沈墨寒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苏晚看着他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“我知道。”沈墨寒愣了一下。“你知道？”苏晚转过身，看着窗外的夜景。“从你在曼谷说要陪我的时候，我就知道了。”沈墨寒沉默了几秒。“那你呢？”
苏晚没有回答。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放下，转身走出办公室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等我登顶福布斯，我再回答你。”门关上了。
沈墨寒一个人站在窗前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他笑了，笑得很好看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，这一次不是进度条，而是一行金色的文字：
苏晚关掉界面，走进电梯。阿九等在电梯口，看见她出来，按了下行按钮。“回安全屋？”苏晚走进电梯。“去晚风集团。我要看看新办公室的装修进度。”阿九点了点头，按了一楼的按钮。电梯门关上之前，苏晚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，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，只有远处的霓虹灯在闪烁，红的、蓝的、绿的，像无数只眼睛。她靠在电梯壁上，闭上了眼睛。沈墨寒，等我登顶福布斯。到那时候，我会给你一个答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