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婆,这山神的‘手笔’,做得挺精巧啊。”李长生冷冷地看着她,“发条驱动,杠杆受力,只要棺材晃动到一定角度就能触发。你这哪是当神婆,屈才了,去钟表店当个学徒多好?”
王婆的脸色在绿火下变得惨白如纸,她看着地上的金属架子,嘴唇哆嗦着,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狠毒。
那背包女人也走近了,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支架,又看了一眼李长生,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口棺材上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你就是李长生?”女人的声音虽然平静,却透着一种不由质疑的理智,“我是省地质勘探队的苏婉。虽然你拆了这个小玩具,但我建议你现在最好离这口棺材远点。地下的东西,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”
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。
李长生正想问她什么叫“地下的东西”,王婆却突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,那笑声在寂静的荒郊野岭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她缓缓抬起头,那一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像是淬了毒。
“李长生,你懂点洋玩意儿就觉得自己能看透鬼神了?”王婆猛地指着李长生的鼻子,尖声叫道,“你三叔的魂儿被你赶跑了,现在的你,怕是早就被山里的脏东西换了芯子!是不是李家的人,光凭嘴说可不算……”
“是不是李家的人,光凭嘴说可不算……”
王婆阴笑着,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只不知哪朝哪代的缺口白瓷碗,随手在路边的水洼里舀了半碗浑水,又装模作样地从怀里摸出一包白色粉末撒进去,嘴里念念有词: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,清水照魂,血脉归宗!”
那白色粉末入水即化,一股子淡淡的涩味飘了出来。
李长生鼻翼动了动。是白矾。
这玩意儿在江湖把戏里最常见,水里化了白矾,血液里的红细胞凝集受阻,哪怕是亲爹跟儿子的血滴进去,也会像两颗玻璃珠子似的各滚各的,死活融不到一块儿去。
这老虔婆是铁了心要把“妖孽”的帽子扣死在他头上,好借村里人的手除掉他。
“来,滴血!”王婆从腰间摸出一根生锈的缝衣针,在火把上燎了燎,在那碗水面上比划着,“若是血融了,那就是李家的种;若是融不了,那就是孤魂野鬼占了鹊巢,得乱棍打死!”
周围的村民瞬间安静下来,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碗,手里握紧了锄头和扁担。
那种眼神李长生太熟悉了,那是愚昧被煽动后特有的狂热,比野兽还危险。
李长生没动,手插在裤兜里,指腹轻轻摩挲着兜里那包还没拆封的阿司匹林粉。
那是他熬夜蹲点时的续命药,里头的主要成分乙酰水杨酸,是个好东西。
“怎么?不敢了?”李德全在一旁冷哼,手里的核桃捏得咔咔响。
“村长说笑了,验就验。”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右手从兜里掏出来,指甲缝里已经塞满了白色的药粉。
他接过王婆手里的针,对着左手中指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。
血珠冒出来的瞬间,他看似随意地将手指伸进碗里搅动了一下:“既然是验正身,那就得搅匀了看。”
就在手指入水的刹那,藏在指甲缝里的酸性粉末迅速溶解。
水的酸碱度瞬间改变。
还没等王婆反应过来,李长生一把抓过刚才用来压棺材的长钉,在上面残留的三叔血迹上一刮,一甩,一滴暗红色的干血块落入碗中。
众目睽睽之下,两滴血在水中打了个旋儿。
原本因为白矾而相互排斥的血滴,在酸性环境和剧烈搅拌的离心力作用下,那层原本坚固的界膜瞬间破裂,像是两团化开的红墨水,丝滑地纠缠、融合,最后把半碗浑水染成了淡红色。
“融了!血融了!”
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,举起的锄头纷纷放了下来。
王婆那一脸褶子瞬间僵住了,她瞪大了眼珠子看着那碗水,像是见了鬼: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!明明加了……”
“加了什么?白矾?”李长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随便往裤腿上一擦,那眼神冷得像刀子,“王婆,你这化学课是体育老师教的吧?这点江湖骗术,也就骗骗不懂行的老实人。”
他没给王婆喘息的机会,猛地转身,抬手指向三叔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底座。
“既然验明了正身,那我就得问问各位长辈了。”李长生大步走到棺材尾部,指着那块被压裂的青砖缝隙,“谁能给我解释解释,这是什么?”
大伙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只见棺材底部的排水孔处,正缓缓渗出一种黑褐色的粘稠液体。
它不像血,倒像是阴沟里发酵了半个月的烂泥,顺着木纹滴在青砖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微弱声响,泛起一阵恶臭。
“人死三天,尸体才会开始腐败流尸水。三叔昨天才走的,现在是大冬天,这液体哪来的?”李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张测试酸碱度的试纸——这是干侦探留下的职业病,随身带着简易勘查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