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监狱比女子监狱更大,墙更高,铁门更沉。苏晚站在大门口,听着里面传来的广播声,是放风时间,犯人们在操场上活动。她抬起头,看着高墙上的瞭望塔,塔里的武警端着枪,目光扫过墙内墙外。阿九把车停在停车场,走到她身边。“苏总,要不我陪你进去?”苏晚摇了摇头。“不用。我一个人进去。”阿九点了点头,退后几步。
苏晚走上台阶,按了门铃。铁门上的小窗开了,露出一双眼睛。“姓名,身份证号,探视谁?”苏晚报了名字和身份证号,说:“探视苏明远。”小窗关上了,铁门打开了一条缝。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狱警站在门内,手里拿着一本登记簿,看了苏晚一眼,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阿九。
“苏明远是你什么人?”
苏晚沉默了一秒。“养父。”
狱警在登记簿上写了几笔,侧身让路。“进去吧。手机、包、钥匙,全部寄存。有人带你去探视室。”
苏晚把手机和包交给阿九,跟着另一个狱警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。走廊比女子监狱的更宽,灯更亮,铁门更厚。她走过三道铁门,每一道都要刷卡、按指纹、等绿灯亮了才能通过。探视室比女子监狱的大,但格局一样——中间一道玻璃墙,墙上有几个小圆孔。苏晚坐在椅子上,等着。
苏晚看着他,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她等着他哭完。苏明远哭了很久,哭到嗓子哑了,哭到眼泪流干了,才慢慢坐下来。他用袖子擦了擦脸,低着头,不敢看苏晚。
“我以为你不会来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苏晚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“我来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苏明远抬起头,看着她。那双眼睛浑浊、红肿、布满血丝,但有一种苏晚从未在苏明远脸上见过的东西——真诚。
“我不恨你了。”
苏晚看着他,眼眶也有些泛红,但没有流泪。她等他哭完了,才继续说。
“但我也不希望你出狱后出现在我的生活里。我们之间,到此为止。”
苏明远点了点头,用袖子擦了擦脸。“我明白。晚晚……谢谢你……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。
苏晚站起来,拿起包。“再见,苏明远。”
苏明远也站起来,手扶着玻璃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终于挤出了几个字。“再见……女儿。”
苏晚转过身,走出了探视室。她没有回头。走廊还是那条走廊,灰色的墙,白色的灯,一道道铁门。她走出去的时候,铁门一道一道地打开,又一道一道地关上。阳光从大门口涌进来,刺得她眯了眯眼。她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桂花的甜腻气味。
阿九站在车旁边,手里拿着她的包和手机。看见她出来,拉开车门。苏晚坐进去,阿九发动车子,驶出了监狱的院子。后视镜里,那扇灰色的铁门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,消失在一片灰色的天空里。
苏晚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苏明远,你叫了我二十三年女儿。你养大了我,你也害死了我父亲。你对我好过,你也对我坏过。我不恨你了,但我也不会原谅你。我不会原谅任何伤害过我父亲的人。但我可以放下你。放下你,就是放过我自己。
沈墨寒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“去陵园?”苏晚点了点头。“去陵园。”
车子拐上了去陵园的路。苏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,脑子里很安静。顾长风,你看到了吗?苏明远哭了。他哭得很伤心。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后悔了,还是只是在演戏。但我不在乎了。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他了。你才是我的父亲。你才是那个值得我记住的人。
车子停在了陵园门口。苏晚下车,走进陵园,走过一排排墓碑,走到顾长风的墓前。墓碑还是老样子,灰白色的,上面刻着“顾长风之墓”五个字。她蹲下来,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,花瓣上还带着水珠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爸,一切都结束了。”苏晚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墓碑下面的人。“苏明远在监狱里,白凤在监狱里,秦伯衡在监狱里。所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”她伸出手,抚摸着墓碑上“顾长风”三个字,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,像触到了二十年的时间。
“爸,我放下了。放下仇恨,放下执念,放下所有的包袱。从今天起,我不是在为复仇而活。我是为自己而活。”风吹过来,把白菊的花瓣吹得微微颤动。苏晚站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。
“爸,我走了。下次再来看你。”
苏晚靠在他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沈墨寒没有动,让她靠着。阿九发动车子,驶出了陵园。后视镜里,陵园的大门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,消失在一片绿色的树影里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,一行金色的文字:
苏晚关掉界面,睁开眼看着窗外。天很蓝,蓝得像水洗过一样,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,像什么都不在乎。她嘴角弯了一下,轻声说了一句:“爸,我走了。下次再来看你。”风吹过来,吹散了她的声音。她不知道顾长风能不能听见,但她相信他能。他一定在天上的某个地方,看着她,笑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