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风的墓地在陵园最深处，背靠青山，面朝一片松林。苏晚来的时候是上午，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碎成一片金色的光，铺在墓碑前的石板上。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，头发披着，手里拿着一束白菊，花瓣上还带着露水。沈墨寒走在她身后，手里也拿着一束花，是黄色的菊花，花瓣很密，像一个个小太阳。两个人在墓碑前停下，苏晚蹲下来，把白菊放在墓碑底座上，沈墨寒把黄菊放在旁边，两束花挨在一起，白的像雪，黄的像光。
“爸，我来看你了。”苏晚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风吹过，松针沙沙作响，像有人在远处低语。苏晚伸出手，抚摸着墓碑上“顾长风”三个字，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。她想起上一次来的时候，她跪在这里，告诉父亲她做到了。这一次来，她是来告诉他——她放下了。
“爸，一切都结束了。苏明远被判了二十年，白凤无期，秦伯衡无期。所有人都受到了法律的审判。”苏晚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墓碑的照片上。照片上的顾长风三十出头，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，站在一艘游艇上，身后是大海和蓝天。他的眼睛跟苏晚一模一样，长的，亮的，像两颗寒星。
“爸，我原谅了他们。”苏晚的声音有些颤抖，但很稳。“不是因为他们值得原谅，而是因为我不想再恨了。恨一个人太累了。我不想背着仇恨过一辈子。”
“爸，你会怪我吗？”
沉默。松针沙沙作响，像有人在远处低语。苏晚嘴角弯了一下。“我想你不会。你一直都是一个善良的人。你在遗书里写，你希望不是秦伯衡。你到死都在替他辩护。”她的眼眶泛红，但没有流泪。“如果换作是你，你也会原谅他们的。对吗？”
沈墨寒站在她身后，没有说话。他把手搭在苏晚的肩膀上，轻轻地按了一下。苏晚深吸了一口气，站起来，看着墓碑上的名字。
“爸，我会用你的名字，做很多很多好事。晚风集团——晚风，就是你的名字。”她转过头看着沈墨寒，沈墨寒也看着她，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，谁都没有移开。“晚，是我的晚。风，是我父亲顾长风的风。晚风集团，继承他的遗志，做正当的、干净的、对得起良心的生意。”
沈墨寒走到墓碑前，深深鞠了一躬。“顾叔叔，我会照顾好她的。”他直起身，看着墓碑上的照片。“您放心，她不会再一个人了。”
苏晚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叫叔叔的？”沈墨寒也笑了。“上次来的时候。”苏晚伸出手，沈墨寒握住她的手，两个人并肩站在墓碑前，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投在松针铺成的地面上，像两根笔直的路标，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苏晚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。“爸，我走了。下次再来看你。”她转身走出了墓地，沈墨寒跟在她身后，两个人手牵着手，一步一步走下台阶。松针在脚下沙沙作响，像有人在身后目送他们离去。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碎成一片金色的光，铺在台阶上，像一条金色的路。
阿九等在陵园门口，靠着车门，手里转着那把蝴蝶刀。看见苏晚和沈墨寒手牵手走出来，他的嘴角弯了一下，把刀收进口袋，拉开车门。苏晚坐进去，沈墨寒坐在她旁边，阿九发动车子，驶出了陵园。后视镜里，陵园的大门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，消失在一片绿色的树影里。
苏晚靠在座椅上，闭上了眼睛。沈墨寒握着她的手，没有松开。窗外的阳光一明一暗地掠过她的脸，她的表情很平静，但她的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。她想起顾长风，想起他的遗书，想起他写的那句话——“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了这里，请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，替我完成我没有做完的事。”她完成了。她不仅完成了，她还做得比他想象的更好。
手机震了，是秦风的消息：“顾长风奖学金的事，准备好了。下周回母校颁奖。”苏晚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弯了一下。她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秦风又发了一条：“你没事吧？”苏晚想了想，打了几个字：“没事。放下了。”
秦风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。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。顾长风，你看到了吗？你的名字，会出现在很多地方。奖学金、教学楼、图书馆、医院——你的名字，会被很多人记住。你是一个好人。你值得被记住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，一行金色的文字：
苏晚关掉界面，看着窗外。天很蓝，蓝得像水洗过一样，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，像什么都不在乎。她嘴角弯了一下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爸，我走了。下次再来看你。”风吹过来，吹散了她的声音。她不知道顾长风能不能听见，但她相信他能。他一定在天上的某个地方，看着她，笑着。
“以后，我陪你来。”
苏晚看着他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“好。”
车子驶入了主路，汇入了车流。阳光从车窗涌进来，照在两个人身上，把他们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。苏晚靠在沈墨寒的肩膀上，闭上了眼睛。她没有睡着，她的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——下周，回母校，设立顾长风奖学金。她要让那些像她一样、被人看不起的孩子，有机会站起来。她要让顾长风的名字，被一代一代的人记住。
车子停在了晚风集团楼下。苏晚睁开眼，推开车门，走了出去。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，她站在台阶上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有桂花的甜腻气味。沈墨寒走到她身边，两个人并肩走上台阶，推开玻璃门，走进了大楼。
电梯到了顶楼，门打开，苏晚走出去。走廊里的灯自动亮了，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她走进办公室，站在落地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城市。黄浦江上的货船来来往往，汽笛声隐约传过来，低沉而悠长。沈墨寒站在她身后，两个人并肩看着窗外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苏晚嘴角弯了一下。“沈墨寒。”
“谢谢你陪我。”
沈墨寒看着她，笑了。“不用谢。我愿意。”
苏晚转过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爱意，有温柔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要把她整个人装进去的东西。她踮起脚尖，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。沈墨寒愣住了。苏晚转过身，看着窗外的城市，嘴角的弧度变大了。
“干活了。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沈墨寒摸了摸自己的脸颊，笑了。“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