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校的大门还是老样子，灰色的水泥柱子，上面挂着“省重点中学”的铜牌，铜牌已经有些发绿了，但字迹还很清晰。苏晚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铁门，想起十五年前自己第一次走进这里的样子。那时候她十二岁，扎着马尾辫，背着新书包，苏明远送她来的。他牵着她的手，走进校门，说“晚晚，好好读书”。她那时候不知道，牵着她手的那个男人，杀了她父亲。
“苏总，校长在礼堂等着了。”秦风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上面是“顾长风奖学金”的发放名单。一百个名字，一百个家庭，一百个被贫穷困住的孩子。
苏晚深吸了一口气，走进了校门。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，有几片飘下来，落在她的肩膀上。她没有拍掉，让那片叶子贴着风衣，像一个无声的陪伴。礼堂里坐满了人，一千多个学生，黑压压的一片，像一片等待灌溉的田野。校长站在台上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他看见苏晚走进来，笑容像菊花一样绽开。
“各位同学，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晚风集团的创始人兼CEO，苏晚女士。苏女士是我们学校的校友，今天她回到母校，设立‘顾长风奖学金’，资助一百名贫困学生。”台下响起了掌声，不是很热烈，带着学生特有的拘谨和好奇。
苏晚走上台，站在话筒前面。灯光打在她身上，刺得她眯了眯眼。她看着台下那些脸，年轻的，稚嫩的，充满希望的，像十五年前的她自己。
“十五年前，我也坐在这里。”苏晚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“那时候，我是一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女孩。”台下安静了，连呼吸声都轻了。
“我的成绩不好，我的性格不好，我的家庭也不好。老师不喜欢我，同学不喜欢我，连我自己都不喜欢自己。”苏晚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全场。“但我相信一件事——知识可以改变命运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“这里面的东西，谁也抢不走。你学到的知识，你读过的书，你思考过的问题，这些才是你真正的财富。不是钱，不是房子，不是车子。是知识。”
台下有学生开始鼓掌，掌声从稀稀拉拉变得密集起来。苏晚等掌声平息了一些，才继续说。
“今天我站在这里，就是为了告诉你们——你们也可以。不管你们家里多穷，不管别人怎么看你，不管你现在成绩多差。只要你不放弃自己，就没有人能放弃你。”
掌声又响了起来，比上一次更热烈。校长站在旁边，眼眶泛红。秦风站在台下，举起手机拍了一张苏晚的照片，发到了工作群里。林默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，阿九回了一个“牛逼”。
苏晚说完之后，校长请受助学生代表上台发言。小芳从台下走上来的时候，苏晚注意到她的鞋子——一双白色的运动鞋，鞋头已经磨破了，鞋带换了两次，一只是白色的，一只是灰色的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，头发扎成马尾，脸很瘦，但眼睛很亮。
小芳站在话筒前面，手在发抖。她看着台下那些同学，又看了看苏晚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开口了，声音有些颤抖，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。
“苏晚姐姐，你是我的偶像。”她的眼眶红了。“我家里很穷，妈妈生病，爸爸在外面打工。我差点就不能读书了。是你的奖学金，让我可以继续上学。”
苏晚的眼眶也红了。小芳继续说。“我妈妈跟我说，小芳，你要好好读书，将来像苏晚姐姐一样，成为一个强大的人。我说，妈，我会的。我一定会成为像苏晚姐姐一样的人。”
台下有学生在擦眼泪。校长摘下眼镜，用袖子擦了擦镜片。秦风别过脸去，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。苏晚走上前，张开双臂，抱住了小芳。小芳的身体很瘦，像一根竹竿，但她的心跳很有力，咚咚咚的，像擂鼓。
“你会的。”苏晚的声音有些哽咽。“你会成为一个比我更强大的人。”
小芳在她怀里哭了，哭得很小声，像一只受伤的小猫。苏晚拍着她的背，没有说话，让她哭完。台下响起了掌声，这一次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、热烈的掌声。
颁奖仪式结束后，学生们陆续离开了礼堂。小芳没有走，她站在台下，等着苏晚。苏晚走下台，走到她面前，蹲下来，平视着她的眼睛。
“小芳，你多大了？”
“十六岁。”
“高一？”
苏晚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，递给她。“这是我的电话。如果你遇到任何困难，随时打给我。”
小芳接过名片，手还在发抖。“苏晚姐姐，我……我真的可以打吗？”
苏晚笑了。“当然可以。我说过，我等你。”
苏晚站起来，摸了摸她的头。“我信你。”
秦风走过来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。“希望小学的事，已经选好了十个地址。都是贫困山区，最缺学校的地方。”苏晚接过平板电脑，翻了翻那些地址，都是她没听过的地方，甘肃、贵州、云南、四川。那些地方的孩子，每天要走几个小时的山路去上学，有的甚至没有学校可上。
“一百所，够吗？”苏晚问。
秦风愣了一下。“一百所，已经很多了。晚风基金会的第一期资金是一百亿，建一百所小学大概需要二十亿。剩下的钱，可以用来招聘老师、买设备、做培训。”
苏晚把平板还给他。“那就先建一百所。不够再建。”
校长走过来，握着苏晚的手，用力地摇了摇。“苏女士，谢谢你。你给这些孩子带来的，不只是钱，是希望。”
苏晚看着校长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校长，当年你教过我。你说过一句话，我一直记得。”
校长愣了一下。“我说过什么？”
苏晚看着窗外的梧桐树。“你说——‘这个世界上，最公平的事，就是读书。不管你家里多有钱，你都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’”
校长的眼眶红了。“你还记得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。“记得。一辈子都记得。”
苏晚走出校门的时候，阳光很烈，刺得她眯了眯眼。她站在台阶上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有桂花的甜腻气味。秦风跟在后面，阿九拉开车门，苏晚坐进去。
“下一站？”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苏晚靠在座椅上，闭上了眼睛。“环保科技。去苏州，看一个新能源项目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，发动了车子。苏晚睁开眼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小芳的脸还在她脑子里，那双眼睛，那束光。她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，也是那样的眼睛，那样的光。只是那时候没有人帮她，没有人告诉她“你可以”。现在，她要做那个帮别人的人。
手机震了，是沈墨寒的消息：“母校之行顺利吗？”苏晚回了一个字：“顺。”沈墨寒又发了一条：“听说你认了个妹妹？”苏晚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不是认的。是缘分。”沈墨寒回了一个笑脸表情。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，看着窗外。天很蓝，蓝得像水洗过一样，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，像什么都不在乎。她嘴角弯了一下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小芳，我等你。”风吹过来，吹散了她的声音。她不知道小芳能不能听见，但她相信她能。她一定在某个教室里，埋头读书，为了自己的未来，为了母亲的期望，为了苏晚说过的那句话——“你会成为一个比我更强大的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