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博士的实验室在城北一个老旧工业园区里,苏晚的车拐进那条巷子的时候,差点以为走错了路。路面坑坑洼洼,两边的厂房墙上刷着“拆”字,红色的油漆在雨水的冲刷下往下淌,像一道道干涸的血痕。阿九把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,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,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。二楼的窗户碎了两块,用塑料布糊着,风一吹就鼓起来,像一面破旗。
“就是这里?”秦风从后座探出头,看着那栋楼,表情复杂。
林默翻了翻平板。“陈博士的实验室在三楼。他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五年,没有助手,没有学生,什么都没有。”
苏晚推开车门,走了出去。楼梯是水泥的,没有扶手,墙角堆着几袋垃圾,散发出酸臭味。她上了三楼,门是开着的,里面传来嗡嗡的仪器声。她敲了敲门框,走进去。实验室不大,大概五六十平方,到处是电池、电线、示波器、以及各种苏晚叫不出名字的仪器。墙上贴满了公式和图纸,有些已经泛黄了,边角卷起来。空气里有一股电解液的味道,刺鼻,像游泳池里的消毒水。
陈博士站在一张工作台后面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实验服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,眼镜片上有一层灰,胡茬从下巴上冒出来,像一片没有修剪的杂草。他看见苏晚,愣住了,手里的螺丝刀掉在了桌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苏……苏总?”他的手在发抖,声音也在发抖。
苏晚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。“陈博士,你好。”
陈博士在实验服上擦了擦手,握住苏晚的手,握了一下就松开了,像怕弄脏她。“苏总,我……我的技术是真的。只是没有资金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小到几乎听不见。
苏晚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血丝,有疲惫,有一种被现实碾压了无数次之后还不肯熄灭的倔强。“演示给我看。”
“苏总,这是新型固态电池。储能密度是传统锂电池的三倍,充电速度是五倍,安全性更高,不会起火爆炸。”他的语速越来越快,像开了闸的水。“最重要的是——成本。传统锂电池每度电的储能成本大概是八百块,我的技术可以降到两百块以下。降低百分之七十。”
苏晚看着那个灯泡,看了很久。“能量产吗?”
陈博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“能。只要……只要有资金。我设计了完整的生产线方案,设备可以国产化,供应链也找好了。”他从工作台下面翻出一沓图纸,递给苏晚。图纸很厚,边角磨损了,有些地方还有咖啡渍。苏晚翻了几页,看不懂,但她看懂了陈博士的眼神。那个眼神跟她当年在董事会上反击白韵诗时一样——被逼到绝路的人,眼里反而没有恐惧,只有决绝。
“你需要多少钱?”
陈博士咽了口唾沫。“十亿……就能建第一条生产线。量产之后,成本还能再降。”
苏晚合上图纸,看着陈博士。“我给你五十亿。百分之六十的股份。你继续做研究,商业的事我来。”
“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!十年!”陈博士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一台老旧的录音机在慢放。“我找过一百多个投资人,没有一个人相信我。他们说我是骗子,说我是疯子,说我异想天开……只有你……只有你信我……”
苏晚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陈博士,你的技术可以改变世界。我只是帮你一把。”
陈博士抬起头,用袖子擦了擦脸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“苏总,我……我谢谢你……我……”
陈博士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。苏晚没有拦他,受了他这一躬。她转过头,看着墙上那些泛黄的公式和图纸,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,看着那些被反复涂改的线条。十年,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十年,没有人相信他,没有人支持他,没有人给他一分钱。但他没有放弃。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技术可以改变世界。
苏晚走出实验室的时候,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。她站在三楼的走廊上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。秦风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。“五十亿,百分之六十的股份。估值有点偏高。”苏晚摇了摇头。“不高。这项技术,值五百亿。”林默推了推眼镜。“储能成本降低百分之七十,如果真能做到,全球能源格局会被改写。光伏、风电这些间歇性能源,最大的问题就是储能。陈博士的技术如果能量产,清洁能源就可以大规模替代化石能源。”
苏晚转过身,看着林默。“你负责这个项目。技术验证、生产线建设、市场推广,全部你来管。”林默愣了一下。“我?我是搞技术的,不懂商业。”苏晚嘴角弯了一下。“我也不懂。但我懂怎么找人。你懂技术,秦风懂商业,陈博士懂研发。你们三个人,够了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,看着窗外。天快黑了,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,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陈博士,你等着。你的技术,会改变世界。我会帮你,把那些图纸上的数字,变成工厂里的产品。把那些公式里的理论,变成现实中的能源。
系统界面弹了出来,进度条又跳了一截:
苏晚关掉界面,看着窗外。陈博士,你不是疯子。你是天才。这个世界欠你一个机会。今天,我还给你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