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身,用试纸在那滩液体上蘸了一下。
试纸瞬间变成了深紫色。
“强碱性,伴有尸胺和腐胺的剧烈反应。”李长生站起身,盯着面色铁青的李德全,“这不是心肌梗塞刚死的人能流出来的东西。这是陈年尸骸或者某种非人类组织高度腐烂后,被化学药剂催化出来的尸油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李德全大吼一声,脸上的肉都在抖,“这是李家的祖坟地,你这不肖子孙,满嘴喷粪!”
“是不是喷粪,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一直没说话的苏婉突然上前一步。
她手里那个一直在闪红灯的仪器此刻发出了一声长鸣,屏幕上显示出一幅绿色的声呐成像图。
她把屏幕转过来,面无表情地对着众人:“超声波穿透测试显示,这口棺材的底部有夹层。松木板下面,还有五公分厚的铅层隔断。”
苏婉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条线:“上面的尸体骨骼完整,是你三叔。但在夹层下面,蜷缩着另一个高密度的形体……看骨骼蜷缩的程度,生前应该是个一米九以上的壮汉,而且,脖颈处有金属反应。”
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,砸得灵堂前一片死寂。
一百五十斤的棺材变成了四百斤,不仅仅是因为夹层,更是因为里面藏着另一具死人!
脚印的深度,对上了。
“好哇……”李德全眼里的惊慌一闪而过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凶光。
他把手里的核桃狠狠往地上一摔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仿佛是某种暗号。
“李长生勾结外人,亵渎先祖,坏了封门村的风水!按族规,乱棍打死,就地祭祖!”
哗啦一声。
那十二个原本抬棺的“外姓矿工”,此刻也不装了,纷纷从腰后摸出短把的工兵铲和钢管,瞬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,将李长生和苏婉死死困在中间。
苏婉下意识地退了半步,背靠着棺材,手伸进背包里似乎在摸什么防身喷雾。
李长生却笑了。
他在这种极度的危险中,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冷静。
肾上腺素飙升,周围的一切动作在他眼里都变成了慢镜头。
“想杀人灭口?”
李长生猛地转身,但他没有扑向那些手持凶器的壮汉,而是出人意料地扑向了棺材里三叔的尸体。
“住手!”李德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发出一声尖厉的咆哮。
晚了。
李长生一只手卡住三叔早已僵硬的下颚骨,另一只手的手指粗暴地探入尸体的口腔。
僵硬的舌苔下,压着一个冰冷、坚硬的小物件。
这在行话里叫“压口钱”,一般是玉或者铜钱,求个来世富贵。
但李长生刚才观察尸体时就发现,三叔的咬肌异常隆起,那绝不是含着一枚铜钱该有的弧度。
他猛地用力一抠。
“嘎嘣”一声,尸体的牙关被生生撬开。
李长生抽出沾满唾液和尸斑的手指,高高举起一枚黑沉沉的六角形金属牌。
借着幽绿的鬼火,可以清晰地看到金属牌上刻着复杂的经纬度坐标,中间是一个狰狞的狼头图腾,背面则刻着两个刺眼的红字:
【深井】
那一瞬间,正准备冲上来的壮汉们像是被按了暂停键,硬生生刹住了脚步。
李德全那张老脸瞬间煞白,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,死死盯着那枚徽章,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囫囵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它在……”
“三叔拼死也要把这东西咽下去,就是防着你们这群畜生翻身搜尸。”李长生喘着粗气,眼神狠厉如狼,大拇指死死扣在金属牌的边缘,“村长,这上面的坐标,要是让外头的警察或者那帮‘投资人’看见了,你们这所谓的‘大生意’,怕是得变成灭门惨案吧?”
风更大了,吹得招魂幡猎猎作响。
李长生捏着那枚金属牌,就像是捏住了整个封门村的咽喉。
但他心里清楚,这只是换来了一个喘息的机会。
这枚牌子既是护身符,也是催命符,真正要命的秘密,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。
那枚带有“深井”二字的金属牌在李长生指间翻转,发出沉闷的磕碰声。
李德全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牌子,眼皮跳得像抽了筋。
半晌,他喉咙里才挤出一声干笑,像是夜枭卡了痰:“长生啊,都是一家人,何必动刀动枪?既然你要尽孝,那你爹留下的那座老宅子,你就先住着。不过丑话说前头,那是凶宅,要是晚上听见啥动静,别怪三叔公没提醒你。”
人群散去,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还在燃烧的绿火余烬。
回到那座位于村西头的破败老宅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子霉味夹杂着鼠尿骚气扑面而来。
李长生没急着进去,先是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跺了跺脚,把鞋底粘的尸泥蹭干净,这才摸索着找到了电闸,“啪”地推上去。
灯泡闪了两下,发出濒死的滋滋声,昏黄的光把屋里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这地方也能住人?”苏婉皱着眉,用纸巾垫着手,把那张缺了一条腿的八仙桌擦出一块干净地儿,小心翼翼地放下那一堆仪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