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半掩,阴风在缝隙间游走,发出“呜咽”般的低鸣。
聂黛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——“幽门”,指尖冰冷刺骨,仿佛触到了死人的叹息。
林晏站在她身后几步远,目光如炬地扫视着石门上的纹路与机关痕迹。
他蹲下身,仔细查看香炉周围的地面,眉头渐渐皱起:“这香炉的位置很奇怪,并非墓中旧物,更像是……人为搬来的。”
聂黛没有应声,只是将冥册缓缓贴近石门。
纸页瞬间泛起淡淡的青光,像是回应某种召唤,一道细若游丝的黑气从门缝中渗出,缠绕上书页,留下几道扭曲的字迹。
“归魂帖已动,三钥未全。”她低声念出,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震惊,“原来不是单纯的封印之术,而是……一种活咒。”
林晏闻言一怔,立刻追问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这扇门并未彻底关闭。”聂黛眼神微冷,“它等的是三把钥匙同时出现。如今只有一把,门便只能半开,阴气外泄,鬼语可通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女子哭泣声再次从门后传来,凄婉哀怨,仿佛就在耳边呢喃。
两人对视一眼,均看出彼此眼中的惊疑。
“是白娘子。”聂黛笃定地说,“她在里面,至少……她的魂魄还在。”
林晏站起身,目光沉稳:“要打开这门,必须集齐三把钥匙。现在的问题是——钥匙在哪?”
聂黛合上冥册,收起桃木剑:“我去找钥匙,你去查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林晏问。
“当年封锁幽门的三位守陵人。”她语气坚定,“他们既是封印者,也是钥匙保管者。即便他们已经不在人世,遗物也必然藏于昭陵某处。”
林晏点头:“好,我去县衙调取旧档,顺便查清守陵制度中是否有遗漏之处。”
分工明确,两人迅速行动。
林晏连夜赶往清河县衙,翻阅昭陵旧卷,终于在一卷尘封的《昭陵秘事录》中找到了线索:三位守陵人分别是陵官魏七郎、陵丞赵守忠、陵卒杨二狗。
三人皆在幽门封闭后不久离奇暴毙,葬于昭陵边陲乱坟岗,遗物未曾回收,仅以草席裹尸匆匆下葬。
而与此同时,聂黛带着魏七郎潜入守陵库房。
库房深处尘封多年,霉味扑鼻,蛛网密布。
她一边翻找陪葬清单,一边留意那些被遗忘的角落。
“这里有个棺材!”魏七郎突然喊道。
聂黛快步走近,只见一口老旧的柏木棺静静躺在墙角,棺盖微微掀起,露出一角黄纸符。
她上前一步,手指轻触棺沿,顿时感受到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。
她咬牙掀开棺盖,灰尘簌簌落下,棺内竟空无一人,唯独在底部压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钥匙。
钥匙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字迹——“魏”。
“魏七郎的遗物。”她低声道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魏七郎的声音:“有人来了!”
聂黛迅速将钥匙收入怀中,与魏七郎躲进暗室。
不多时,几个守陵卒进入库房,低声交谈:
“最近夜里总有异响,该不会真是……‘幽门’又开了吧?”
“别胡说,那是太后亲自下令封的,谁能动得了?”
“可……可我听说,新来的陵官聂黛昨晚去了密道……”
待脚步声远去,聂黛才缓缓走出暗室,神色凝重。
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,心中隐隐有种预感:真正的谜题,才刚刚开始浮现。
另一边,林晏也顺利带回了另外两位守陵人的名字与埋葬地点,并推测他们的遗物或许还藏在昭陵周边村落中。
经过走访调查,最终确认赵守忠的遗物可能存放在村东王老汉家中,而杨二狗的钥匙,则据说在他死后被小六子捡到,但孩子年幼,早已忘记扔在哪里。
于是,两人再度分头行动。
聂黛前往王老汉家探询赵守忠遗物下落,林晏则在村中寻访小六子。
当夜,三人终于聚首,各自手中各握一把钥匙。
林晏望着那三把钥匙,低声开口:“时辰到了。”
聂黛深吸一口气,取出冥册,轻声道:“准备开门。”
三人合力,将钥匙分别插入石门不同方位的锁孔中。
刹那间,整个墓道震颤,空气中阴风骤起,夹杂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席卷而来。
石门缓缓开启,一道幽暗的光芒自门内透出,映照出一张张贴满符纸的墙壁,以及中央那具——半开的棺椁。
而棺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,在轻轻喘息……阴风扑面,卷得三人衣袂翻飞,烛火摇曳。
幽门缓缓开启,露出门后幽深密室。
墙壁之上,贴满符纸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与阴冷的腐气交织的诡异气息。
正中,一口朱漆棺椁半开,棺中躺着的女子,肤如凝脂,眉目如画,赫赫然正是先皇宠妃——苏妃。
林晏皱眉上前,目光扫过棺椁四周,忽然被地上散落的纸张吸引。
他蹲下身拾起一张,只见上面字迹苍劲,写着:“借尸归魂·大成篇”。
聂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缓步走过去,将冥册取出,轻轻一翻,书页间竟自行浮现出几行隐字。
她瞳孔微缩,低声念道:“若以‘鬼涎香’引魂归位,辅以冥册之力,可令亡者返阳三日,魂归本体。”
林晏神色一凛:“鬼涎香?那不是传说中阴气极重、需以活人眼泪与尸血为引的邪香?谁会在这里用它?”
他随即注意到那张纸上的字迹,笔锋凌厉,墨迹虽已泛黄,却仍能辨认出是守陵人常用的墨书体。
他皱眉道:“这字迹……是守陵人的笔法。”
聂黛心头一跳,指尖轻轻抚过冥册边缘。
她自幼在昭陵长大,对守陵人的一切了如指掌,而这一笔,她竟有几分眼熟。
“赵守忠。”她低声说,“是他写的。”
林晏闻言一震。
赵守忠,那位早已死去的守陵人,如今却在密室中留下了如此惊天的记录。
他抬头看向棺中苏妃,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:“也就是说,赵守忠等人并非只是封印幽门,而是……试图复活苏妃?”
“不。”聂黛摇头,语气低沉,“是有人让他们这么做的。”
她的声音仿佛在密室中激起一丝回响。
空气仿佛凝固,连那棺中女子的呼吸声都仿佛停顿了一瞬。
林晏沉默片刻,忽然抬步走到香炉旁,指尖轻轻一抹炉灰,嗅了嗅,神色骤变:“这香炉里残留的香灰……是鬼涎香的残渣。”
聂黛心头一沉。果然如此。
她缓缓走近棺椁,目光落在苏妃身上。
她虽死多年,却无半点腐朽,反而面色红润,仿佛只是沉睡。
她心中升起一股寒意——若非她们及时赶来,恐怕此刻,苏妃早已“醒”来。
林晏站在她身旁,低声道:“我们必须查清楚,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。太后……还是另有其人?”
聂黛尚未回答,忽然,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。
三人同时警觉,转头望去。
门缝中,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,快得几乎令人怀疑是错觉。
“有人!”魏七郎低喝,拔出腰间短刀。
聂黛却抬手制止了他。
她缓缓闭上眼,耳中捕捉着门外细微的呼吸声——那不是风,而是人。
“别动。”她低声道,“对方在观察我们。”
林晏眼神一冷,缓缓靠近门口,手按在刀柄上,低声问:“是谁?”
门外无回应,只有一阵风拂过,带着阴冷的气息,仿佛某种窥视的目光,正死死地盯着他们。
聂黛心头一凛,忽然想起什么。
她低头看向冥册,书页忽然微微泛起青光,一行字缓缓浮现:
“庚戌年七月十七,太后赐苏妃汤药一碗,实含……”
字迹未完,却在她眼前忽然模糊,仿佛被什么力量生生抹去。
聂黛瞳孔骤缩。
她猛然抬头,望向苏妃的棺椁,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——
这,不过只是真相的开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