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陵库房的火势终于被扑灭,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灰烬与腐木味。
夜风卷起几片残破的纸屑,在废墟中打着旋儿,如同亡魂不甘散去。
聂黛蹲下身,手指在满地碎瓦间翻找。
她的眼神沉静而专注,指尖忽然触到一块尚有余温的硬物。
她拾起一看,竟是半片冥册残页,虽已碳化,但边缘竟还残留着一丝墨迹。
她凑近细看,心跳骤然加快——
那模糊的字迹,赫然是四个字:
苏妃遗骨。
她瞳孔微缩,呼吸一滞。
身后传来林晏的脚步声,而她却再也挪不开目光。
“你找到了什么?”林晏走近,语气平静,眼神却不自觉地落在她手中的残页上。
聂黛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将那残页迅速收进袖中,掩饰住眼底的震惊与警惕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得轻描淡写,“只是些无用的残片。”
林晏眉峰微蹙,显然不信她的敷衍之词,但也没有追问。
他知道,这位女陵官向来谨慎,若她不愿说,逼问也无益。
“库房失火绝非意外。”他缓缓道,“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。”
聂黛站起身,望向远处仍在冒烟的废墟,冷声道:“不是不想我们查下去……是怕我们知道得太清楚。”
林晏沉默片刻,点头: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先回地宫,再查一遍所有记录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充一句,“顺便看看王老汉那边有没有动静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孩童的哭喊声。
“大人!大人!”小六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来,脸上满是惊恐,“村里的李二叔……他、他活过来了!”
此言一出,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“你说什么?”林晏皱眉,“人已经死了?”
“是啊,三天前就断气了!可今早他突然坐起来,嘴里念叨着‘还我命来’,把他娘吓得连夜跑出了村子!”小六子声音发抖,眼里全是恐惧。
聂黛神色陡变,立即道:“带我去祠堂!”
三人一路疾行,穿过阴暗的小路,来到三合村祠堂。
尸体已被安置于堂内,白布覆盖,气氛压抑至极。
聂黛掀开白布,仔细查看尸体面容。
死者的脸色青黑,嘴唇泛紫,显然是中毒迹象。
更诡异的是,他的指甲缝里嵌着一些灰白色的颗粒状物质。
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冥册残页,轻轻贴在死者额头。
刹那间,一股微弱的怨念波动涌入脑海——
“我不是贼……我没偷东西……”
声音断续,却带着一种熟悉感。
聂黛心头猛地一震。
这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。
二十年前,一名名叫白娘子的宫女因私藏冥册残页被逐出昭陵,临终前曾喃喃自语:“我不是贼……我没偷东西……”
难道……
她抬起头,对上林晏的目光。
“这个人,”她低声说,“可能不是第一个。”
林晏”
“等等。”聂黛拦住他,“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。”
林晏望着她片刻,终究没再多问,只道:“好。”
两人走出祠堂时,天色已微微泛白。
昨夜一场大火,烧毁了太多线索,也点燃了新的谜团。
聂黛站在晨光中,掌心紧紧攥着那片写着“苏妃遗骨”的残页。
而在某处隐秘角落,一道身影静静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,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。
凤凰玉佩在他手中泛着幽光。
林晏调阅死者户籍时,天色尚早,清河县衙的卷宗房里烛火摇曳。
他亲手翻开泛黄的纸页,指尖划过那些潦草却整齐的墨字,忽然一顿——
“李二,原名李仲贤,昭陵守陵人籍,三年前因误触地宫机关被除名。”
林晏目光一沉。
守陵人?还曾接触过地宫?
他立刻带人前往三合村搜查李二旧居。
屋内陈设简陋,灰尘落满桌面,显然已许久无人居住。
聂黛站在门口,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床铺下微微翘起的一块地板板缝上。
“那里。”她轻声提醒。
林晏点头,命人撬开地板。
果然,一个暗红色的木箱藏于其下,锁已锈死,强行打开后,一本破旧账簿赫然出现。
聂黛接过翻看,越看神色越冷。
账簿中记录着大量药材交易明细,种类繁杂,许多都是毒性极强的药草,甚至有几味连她也未曾听闻。
而在一页角落,一行小字映入眼帘:
“交货地点:昭陵西门,接头人‘阿菱’。”
聂黛瞳孔骤缩,呼吸一滞。
“阿菱……”
她几乎脱口而出,声音低哑而压抑。
林晏看向她:“你认识?”
聂黛缓缓点头,嗓音微颤:“是白娘子生前用的名字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林晏沉默片刻,眉头紧蹙:“所以……这不是普通的尸体复活?”
聂黛轻轻合上账簿,眼神深沉如夜:“这是她在借他人之口,继续控诉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念头——这背后,绝不仅仅是一个死去的李二那么简单。
昭陵内部,已经有人在暗中与白娘子有过往来,甚至可能参与了当年那场不为人知的阴谋。
他们必须追查下去。
就在这时,窗外忽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,动作迅捷如鬼魅。
林晏反应极快,立刻冲出门外,但庭院空无一人,只余风拂动树梢,发出沙沙声响。
聂黛缓步走出,低头看着手中的账簿,眼中浮现出一抹冷意。
“看来,我们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底线。”
林晏回头望她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聂黛将账簿收好,语气坚定:“我需要再试一次,以冥册残页为引,让这具尸体完整说出真相。”
林晏皱眉:“你是说,在祠堂设坛?”
“不错。”聂黛抬头看他,“你信我么?”
林晏沉默片刻,终是点头:“信。”
夜色渐浓,祠堂内烛火幽幽。
聂黛在堂中布置法坛,焚符洒朱砂,低声念咒。
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,仿佛穿越生死的召唤。
而就在她即将完成仪式之际,门外忽又传来细微脚步声。
一道身影悄然立于窗前,手中握着一枚刻有凤凰图腾的玉佩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