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昭陵西侧的祠堂内烛火摇曳,映照着满墙符纸与朱砂绘制的阵图。
聂黛身披玄色法衣,站在尸体前,双手握紧冥册残页,低声吟诵。
林晏站在她身后,神色凝重。
“尸魂已散,怨气未尽……请借阴风,引其回转——”
话音落下,屋内温度骤降,烛光剧烈晃动,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逼近。
尸体缓缓睁开眼,双目浑浊,却透出一丝清明。
嘴唇颤抖着,终于吐出第一句话:
“我是阿菱……我没有偷玉佩……太后亲手赐下那碗汤……我只是个替罪羊……”
林晏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记录本,快速记下这些关键证词。
聂黛眼神一凛,继续追问:“是谁指使你偷玉佩?你为何要背这个黑锅?”
尸体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,似乎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回答:“我……没偷……是御库的人……他们说……只要我承认……就能救我家老母……可我喝下那碗汤后……就什么都不记得了……”
她的嘴角忽然渗出鲜血,身体猛地一抽,双眼失焦,彻底失去了气息。
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林晏放下笔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:“她说没偷玉佩,可当年卷宗记载,她确实在御库被盗当日值守。”
聂黛摇头,眼神锐利:“你有没有想过,她根本不是盗贼,而是被人栽赃?”
她取出冥册残页,轻轻拂过表面,几行隐字浮现而出,墨迹如血般鲜艳:
庚戌年七月十五,御库玉佩失踪,疑为有人伪造证据嫁祸。
林晏瞳孔微缩,瞬间明白过来:“也就是说,她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‘牺牲品’。”
聂黛点头:“白娘子生前名叫阿菱,身份卑微,却因精通药理被太后召入宫中配制安神香料。但后来御库失窃,她成了替罪羊,服毒自尽。”
林晏沉默片刻,”
聂黛合上冥册,语气低沉:“我们已经触碰到某些人的底线,接下来每一步都要谨慎。”
林晏思索片刻,道:“若想查明真相,必须查清当年御库案的真实记录,尤其是值班名册。”
聂黛点头:“昭陵档案馆由守陵人管理,外人不得擅入。”
林晏嘴角扬起一丝冷笑:“那我就变成守陵人的一员。”
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林晏一身青灰布衣,胸前佩戴“新任文书”铜牌,大步走进昭陵西侧的档案馆。
馆内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的气息。
书架高耸,密密麻麻排列着历代守陵记录、皇家祭祀文卷及御库出入明细。
他目光一扫,在角落找到标注“庚戌年”的卷宗柜。
一页一页翻看,终于,在一份《御库值守名单》的边缘,发现了异常笔迹:
“阿菱当日实为替班。”
林晏心头一震,迅速抽出另一份备份卷宗比对,果然发现原版名单上根本没有阿菱的名字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他低声喃喃,“她被人安排顶替,成了冤死的替罪羊。”
他将卷宗小心藏好,正欲离开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他迅速熄灭油灯,闪身至书架后,屏住呼吸。
门被推开,一道身影缓步而入。
那人穿着深色长袍,帽檐压得很低,手中提着一只灯笼,缓缓走向存放庚戌年卷宗的书架。
林晏屏息凝神,不敢轻举妄动。
那人低头翻阅了几页,随即转身离去,动作极其熟练,仿佛早已熟悉这里的布局。
待脚步声远去,林晏才松了一口气。
与此同时,祠堂内。
聂黛回到尸体旁,取出桃木剑,蘸取井水,在尸体胸口画出一道封灵符。
符成之时,井水泛起一圈圈涟漪,空气中仿佛有一丝无形之气被镇压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正准备收剑。
忽然间,尸体猛然睁眼!
两颗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,口中发出一声沙哑而诡异的笑声:
“……你以为,这样就能封住我的嘴吗?”
下一秒,符纸无风自动,火焰突燃!
聂黛瞳孔骤缩,心跳狂跳——
这具尸体怨气太重,连冥册残页都无法完全镇压,若不加以封印,恐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。
就在符纸即将完成之际,空气中忽然泛起一阵异样的波动。
井水微微荡开涟漪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动。
“呼——”
烛火一晃,熄灭了。
祠堂陷入黑暗。
聂黛心头一紧,右手迅速握住腰间的朱砂符纸,正欲开口,却听见尸体口中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声音:
“你们……不该查得太深!”
那声音不是阿菱的,而是个陌生男子,低沉、阴冷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聂黛瞳孔骤缩,脚步后退一步,厉声道:“谁?!”
尸体猛地睁开眼,七窍同时渗出血来,血色如墨,顺着脸颊滴落在地面,竟隐隐形成某种诡异的符纹。
下一瞬,尸体双臂僵硬地抬起,手指弯曲成怪异角度,指向聂黛!
“离开昭陵……否则,你们就是下一个。”
话音未落,尸体猛地倒下,彻底没了气息。
聂黛喘息未定,额头已沁出冷汗。
她盯着那具尸体良久,才低声喃喃:“这不是她的声音……是另一个人借尸说话!”
祠堂内死寂无声,只有风吹过门缝的呜咽声,像是某种鬼魂的叹息。
林晏是在半日后返回的。
他面色沉重,手中攥着一份泛黄的卷宗副本,眼神里透着愤怒与震惊。
“我查到了。”他低声说道,“当年御库案的主审官,名叫杜仲文,正是如今昭陵守陵人中的陵丞之一。”
聂黛闻言,眉头顿时拧紧。
陵丞,仅次于陵官的职位,掌握昭陵诸多核心事务,尤其涉及御库案件的审理记录,若真是他一手遮天,那么这桩冤案,早就被盖得严严实实。
“他为何要保下此案?”林晏继续道,“是因为他知道真相,还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幕后推手?”
聂黛沉默良久,低声道:“我们得去会会这位大人了。”
林晏点头,两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坚定与警觉。
他们知道,这一趟拜访,势必不会太平。
夜幕降临,昭陵深处,一座从未启用过的墓室前,一名身着黑袍的身影缓步而来。
那人低头看着手中香炉,青烟袅袅升起,带着一丝奇异的香气,与昭陵夜晚的寒意交织在一起。
他轻轻推开石门,走入墓室,随即反手将门合上,一切归于寂静。
香炉中,一缕青烟缓缓上升,在黑暗中,仿佛勾勒出一个熟悉的名字——
阿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