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看守所强点。”李长生随口回了一句,从兜里掏出那枚金属牌,凑到灯泡底下细看。
这牌子看着有些年头,铜绿斑驳。
他眯起眼,指腹在那个“矿”字背面的凹槽里轻轻刮过,捻起一点粉末闻了闻。
没有铜锈特有的腥气,反而有一股极淡的酸味。
如果是自然氧化的铜器,磨损应该是不规则的,但这牌子边缘的划痕深浅一致,那是放在滚筒里加了磨料和工业酸洗液做旧的痕迹。
“假货。”李长生冷笑一声,把牌子扔在桌上,发出当啷一声脆响,“看来这帮人不仅是在挖矿,还在搞些见不得光的赝品买卖,或者是为了掩盖这矿洞的真实年份。”
苏婉没接茬,她正盯着手里的磁场探测仪,屏幕上的波浪线平稳得像死人的心电图。
夜深了,风把窗户纸吹得哗啦啦响。
李长生靠在破藤椅上,刚想眯一会儿,院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,像是有只大耗子在挠墙皮。
紧接着,“扑通”一声闷响,一个人影从墙头摔了下来,正好砸在院角的烂菜缸上。
李长生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,顺手抄起桌上的空酒瓶就冲了出去。
“别……别打!是我!”
地上那团黑影缩成一团,瑟瑟发抖。
借着屋里的灯光,李长生看清了那是王婆。
这老神棍此刻没了那股子神叨劲儿,发髻散乱,那身道袍被划得稀烂,一只鞋都不知去向。
“你来干什么?嫌刚才没讹够?”李长生拎着酒瓶子,没松劲。
王婆那是真的怕了。
她跪在地上,两只枯树皮似的手死死扒着李长生的裤脚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:“长生,救我!村长要杀我灭口!那个机关……那个让尸体坐起来的机关,是李德全让我装的!但我不知道他是要害你啊!”
“这就想换条命?”李长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还有!还有!”王婆急得直磕头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动了风里的鬼,“你三叔……没死透!不对,是棺材里那个根本不是你三叔!我给尸体化妆的时候摸到了,那人手上有茧子,是常年摸枪的!真正的李老三,在水里……在……”
话没说完,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低沉的嗡鸣声。
“嗡——”
那声音不像是耳朵听到的,更像是直接顺着骨头缝钻进脑子里的。
李长生感觉心脏猛地被人攥了一把,胸闷气短。
地上的王婆像是听到了催命的号角,眼珠子瞬间瞪得如同死鱼,惨叫一声:“来了!水鬼上岸了!”
她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推开李长生,连滚带爬地冲出院门,疯了似的往村东头跑去。
“苏婉!仪器!”李长生没去追,反而回头吼了一声。
苏婉正盯着屏幕,脸色发白:“磁场极值爆表了!就在刚才那声音出现的一瞬间,全村的磁力线都乱了,源头在移动……就在王婆跑的方向!”
“追!”
两人顺着那条漆黑的村道狂奔。
今晚的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,整个封门村像是一口巨大的黑锅,把人扣在里面闷烧。
七拐八绕,前面的路到了尽头。
那是王婆平日里扎纸人的铺子,一间独立的木质绣房。
此刻,那扇朱红色的木门紧闭,四周静得有些渗人。
李长生冲到门前,伸手一推。纹丝不动。
“从里面反锁了。”他迅速扫视了一圈窗户。
所有的窗缝都被厚厚的白纸糊死了,上面还涂了一层还没干透的浆糊,密不透风。
“这味儿不对。”苏婉抽了抽鼻子,“有血腥味。”
李长生没废话,后撤半步,蓄力,抬脚。
“砰!”
朽烂的门闩经不住这雷霆一脚,木门轰然洞开。
屋里的景象,让见惯了尸体的李长生也觉得后背发凉。
几盏昏暗的煤油灯挂在房梁上,照得满屋子花花绿绿的纸人影影绰绰。
王婆就跪在屋子正中央,双手合十,像是在忏悔。
只是她的脑袋无力地垂着,脖子侧面赫然插着一把生锈的木工凿子,黑红色的血喷了一地,已经开始凝固。
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上,被人用浆糊贴了两枚纸扎人用的黑纸眼珠,在摇曳的灯火下,死死盯着门口的两人。
“别进去!”苏婉刚要迈步,被李长生一把拦住。
“看地上。”
这间屋子地上铺满了扎纸用的碎纸屑和干土。
除了李长生刚才那一脚带进去的泥点子,和门口王婆自己的脚印,整个屋子内部,干干净净,没有第三个人的足迹。
这是一间完美的密室。
还没等李长生细看,外头突然亮起了火把,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。
“杀人啦!李长生杀人啦!”
陈老六那破锣嗓子喊得震天响。
李德全带着几十个壮汉,像是早就在旁边候场似的,瞬间堵住了门口。
“我刚才亲眼看见李长生踹门进去的!”陈老六指着李长生,另一只手从门槛缝隙里抠出一个银白色的东西,高高举起,“看!这是他的打火机!掉在门口了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