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，昭陵外的粮道上已是一片骚动。
赵大勇带着几十名兵士连夜布防，却在红衣女鬼现身的一瞬间尽数失效。
那女子身形如烟似雾，轻巧地穿梭于军阵之间，未伤一人，却让所有人胆战心惊。
“大人！”赵大勇气喘吁吁地赶到林晏面前，拱手抱拳，“属下无能，未能拦住那红衣女鬼。”
林晏负手而立，目光沉静如水。
他没有责备赵大勇，反而缓缓开口：“她没伤人？”
赵大勇一愣，点头：“是……只是挡了我们的去路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”
林晏眉头微皱，心中已有几分猜测——这女鬼并非为害，而是另有目的。
他转头望向远处山道，阳光透过云层洒落，照出一条幽深古道。
那里，正是通往昭陵的方向。
“命人加强夜间巡逻，粮队分批前进，不得聚集。”他语气坚定，“同时，我去请聂黛协助。”
赵大勇迟疑了一下：“大人，真要信那守陵女官？她整日与鬼打交道，怕不是邪门歪道。”
林晏淡淡一笑：“你亲眼所见之事，尚无法解释，又怎能断言他人之术是假？”
说罢，他转身而去，留下满脸错愕的赵大勇站在原地。
夜幕降临，营地灯火渐次亮起，火把映照着士兵们紧张的面庞。
昭陵方向风声呜咽，仿佛有谁在低语。
聂黛提着一只黑色皮囊，缓步走入营地。
她一身黑袍随风轻扬，手中并无兵器，唯有一叠泛黄纸张和几枚朱砂符。
“你来了。”林晏迎上前，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信任。
“我听赵校尉说了情况。”聂黛环顾四周，“她只拦粮队，不伤人，说明她想要的是通行权，而非复仇。”
林晏点头：“你认为她想进陵？”
“不是想。”聂黛神色平静，“是必须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张冥册残页，在月光下轻轻展开。
那些字迹若隐若现，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柳如意……”她低声念出名字，”
林晏听得心头一震：“你是说，她生前的事，还牵扯到先皇？”
聂黛未答，只是将残页收起，走到营地边缘，取出口袋中的朱砂与符纸，开始布置阵法。
“她若真想回陵，就必须让她知道，我们愿意听她的故事。”她一边画符一边道，“否则，她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拦路。”
林晏看着她熟练的手法，心中第一次升起敬意。
他曾以为灵异不过是乡野传说，如今却不得不承认，这些事远比他想象得复杂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别打扰。”聂黛头也不抬，“让我一个人来。”
林晏退后几步，静静看着她在夜色中忙碌。
她动作利落，眼神坚定，仿佛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。
营地周围逐渐浮现出一圈淡红色的符咒光芒，随着夜风轻轻摇曳，像是某种无声的召唤。
忽然，一道红色身影出现在林边，正是柳如意。
她依旧穿着那件艳丽的红衣，面色苍白，双眸空洞，却没有攻击之意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望着聂黛。
聂黛抬头，目光对上那双凄苦的眼睛，轻轻开口：
“柳如意，你已不在阳世，为何不肯安息？”
红衣女鬼身形一滞，眼底闪过一丝迟疑与震惊。
她缓缓向前一步，声音如风般飘渺：“我想……回陵……看一眼。”
聂黛嘴角微微上扬，语气柔和：“好，你说，我听。”
林晏站在远处，神情凝重。
他终于明白，这次的任务，不只是破案，更是一场与亡者的对话。
夜更深了，营地渐渐安静下来。
聂黛回到营帐，设坛焚香，洒符祭拜。
她从冥册残页中翻出一页记载，指尖轻轻抚过那行模糊不清的字迹：
“柳如意，庚戌年七月十二，赐死于冷宫。”
烛火摇曳，映出她眼中一抹复杂的神色。
这场对话，才刚刚开始。
夜深如墨，营帐内烛火微摇，映得聂黛的侧脸若隐若现。
她盘膝而坐，面前香炉青烟袅袅，朱砂符纸铺陈于地，阵法已成。
红衣女鬼柳如意站在帐外，身影在风中飘忽不定，却不再如先前那般怨气冲天。
她望着聂黛，眼中似有泪光闪动。
“你说得对……我不是罪人。”她声音哽咽，语气中夹杂着哀伤与不甘，“我侍奉先皇十余年，他亲口允我凤仪之位，为何最后……却是冷宫赐死？”
聂黛没有打断她，只是静静听着，手指轻抚冥册残页上的字迹。
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文字，此刻竟仿佛被风吹开雾霭，逐渐清晰起来：
“柳如意，宠妃，因涉逆案被废，七月十二赐死。此案未录诏书，无御批印鉴。”
她心头一震，面上却不露分毫，只缓缓开口：“你可还记得是谁陷害你？”
柳如意身体一颤，眼神倏然涣散，似乎陷入记忆深处。
片刻后，她喃喃道：“是……太后……不，不对……还有别人……我记得那一夜，她派人送来一碗参汤……我说我不渴……可他们……他们逼我喝下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她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低吟，红衣翻飞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。
聂黛迅速掐诀念咒，手中朱砂笔在空中画出一道封魂符，轻轻一点，将柳如意躁动的灵魂稳住。
“你还不能回忆太多。”她低声安抚，“否则魂魄会碎。”
柳如意终于安静下来，眼底却仍带着深深的悲伤与不甘。
“我想回去，回到昭陵。”她望向远方黑暗中的陵山，“那里，才是我的归宿。”
聂黛点头，语气坚定：“我会带你去。”
帐外，林晏一直默默站着，听得一字不漏。
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听一个“鬼”诉说心声，也从不曾想过，所谓的“邪祟”，也可能只是冤屈未雪、情难断绝之人。
他看着聂黛的背影，第一次轻声道：“你说得对……鬼也有情。”
聂黛回过头来，淡淡一笑：“不是鬼有情，是人未忘。”
晨光初现，柳如意的身影在金色曙光中渐渐淡去，如同一场梦。
林晏走出营帐，望向昭陵方向，眉头微皱：“接下来呢？”
聂黛将冥册收入怀中，目光幽深：“我要带她去一处地方——昭陵旧祭坛。”
林晏一怔：“你相信她能记起真相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聂黛语气平静，“但我知道，她的魂，不该再漂泊。”
林晏沉默片刻，终是点头：“好。我会派人护送粮队先行，我们另寻小路前往祭坛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营地，远处朝阳正升，霞光洒满山陵。
而谁也没注意到，在他们身后，柳如意悄然现身，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前方道路——那是通往昭陵深处的方向。
风起云涌，尘封往事，正在缓缓揭开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