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露,昭陵山道间薄雾缭绕。
林晏与聂黛并肩而行,脚步轻缓,踏在碎石路上的声响仿佛也被雾气吞没。
柳如意的身影悄然跟随其后,红衣飘曳,在风中如火,却又似幻影,虚实难辨。
“你真的确定要去祭坛?”林晏低声问,眉头紧锁,“那地方荒废多年,灵异之事频发,不是久留之地。”
聂黛没有回头,语气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:“若不去那里,她恐怕永远想不起被抹去的记忆。”
林晏张了张嘴,终究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自认是个不信鬼神的人,可昨夜的一幕让他动摇——一个死去多年的宠妃之魂,竟能清晰回忆起自己生前最后一刻的细节,甚至说出太后之名。
这哪里是寻常妖祟?
分明是……冤屈未雪的亡魂。
两人沉默前行,气氛凝重。
林晏从袖中取出随身卷宗,翻阅片刻,忽然停顿,眼神一沉:“奇怪……苏妃暴毙是在七月十七,而柳如意赐死的日子,是七月十二……”
聂黛脚步一顿,回眸看他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苏妃之死,我查过旧案,记录模糊,仅称‘突发急症’。”林晏低声道,“但如今看来,或许并非如此简单。”
聂黛低头从怀中取出冥册残页,指尖轻抚那泛黄纸面。
她的目光扫过某段隐字,神情骤然一冷:“柳如意,苏妃亲信,因知太后毒杀真相,被灭口。”
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林晏瞳孔收缩,心中已有答案,却仍忍不住确认:“你是说……太后杀了苏妃?”
“至少是间接。”聂黛声音清冷,“而柳如意因此被嫁祸谋逆,成为替罪之人。”
林晏握紧手中卷宗,指节泛白。
身为大理寺出身的七品县令,他比谁都清楚,这样的证据一旦坐实,足以掀起一场滔天风暴。
太后……竟然敢弑妃?
就在这时,前方传来一声幽幽叹息。
“那碗汤……是假的……”
柳如意喃喃自语,双目空洞,似陷入某种记忆漩涡。
她的身形微微颤抖,红衣无风自动,像是要撕裂一般。
聂黛立刻察觉不对,迅速取出朱砂符纸,掐诀念咒,将一道镇魂符贴于冥册之上。
“别让她回忆太多!”林晏紧张地提醒。
“必须试一次。”聂黛深吸一口气,取出香炉、桃木剑、黄纸元宝等法器,开始在废弃祭坛布阵。
林晏站在一旁,虽不信鬼神,却也不再阻拦。
他亲眼见过聂黛以冥册通灵、以朱砂画符、以桃木驱邪……这些手段,未必全是骗人。
祭坛四周杂草丛生,破败不堪,唯中央一方青石尚存。
聂黛站于阵中,双手合十,闭目默念招魂咒语。
随着她吟诵声渐起,周围气温骤降,阴风阵阵,连林晏也感到背脊发凉。
柳如意缓缓走入阵中,身体如浮水落叶,忽明忽暗。
“来吧,如意。”聂黛轻唤,“记住你想说的话,回到那一夜。”
柳如意猛然睁眼,眼神骤变,仿佛穿越时空,回到了那个血色夜晚。
画面浮现:冷宫之中,烛火摇曳,苏妃独坐床榻,面容憔悴。
门扉吱呀作响,一名宫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步入屋内。
“娘娘,太后特命奴婢送来补汤,请趁热饮下。”
苏妃虚弱一笑:“我不渴。”
宫女却执意劝服,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压迫感。
最终,苏妃无奈接过汤碗,轻啜一口,顿时面色骤变,捂住喉咙痛苦挣扎。
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,柳如意冲入房内,正撞见这一幕!
“太后……你们竟敢……”她怒喝出声。
下一刻,几名黑衣侍卫破门而入,将她当场擒下。
“谋逆大罪,当斩!”有人厉喝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柳如意惨叫一声,魂体剧烈颤动,几欲破碎。
聂黛连忙收阵,挥笔画出一道封魂符,点于她眉心,才稳住其魂魄。
林晏怔立原地,久久不语。
“你还觉得她是妖邪吗?”聂黛轻声问。
林晏缓缓摇头,声音沙哑:“她只是……一个被冤枉的人。”
聂黛点头,”
林晏沉默片刻,终是郑重开口:“好。我们带她去昭陵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