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昭陵外围营地篝火微燃,火光照着林晏紧蹙的眉心。
他望着那点点青光在风中消散,心头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怅然。
“她终于……回家了。”他低声喃喃。
聂黛站在一旁,手中桃木剑尚未归鞘,指尖还残留着朱砂与井水混杂的气息。
她看着柳如意魂魄彻底消散的方向,目光却没有半分轻松。
“家?”她轻轻重复,语气却透出一丝冷意,“她若真有家,又怎会徘徊百年不得安宁?”
林晏闻言一怔,转头望向她:“你怀疑……还有其他人牵涉其中?”
聂黛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收起桃木剑,将冥册小心地收回怀中。
她抬头望向昭陵方向,眼神深沉如夜——那里是先皇长眠之地,也是她从小守护的地方。
可今晚,她分明感知到一股阴气自陵区深处涌出,似有一只无形的手,在操控着这一切。
她没有告诉林晏,因为她知道,有些事,不能急。
“走吧。”她转身朝营地走去,声音轻而坚定,“粮队天亮就要启程,我们还得守完最后一夜。”
林晏望着她的背影,心中第一次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信任感。
他曾以为这世上只有律法与证据才是真相的依凭,但今夜之后,他开始相信——有些冤屈,非灵异不可解;有些人,非共患难不可信。
两人回到营地时,粮车整齐排列,守卫轮岗有序。
赵大勇正在巡夜,见他们归来,拍了拍腰间酒壶笑道:“两位大人辛苦了,来一口暖暖身子?”
聂黛摇头拒绝,林晏也只是摆手作罢。
“明日入陵交接完毕,你们便可以回城了。”聂黛淡淡开口。
赵大勇点头应下,随即压低声音道:“不过昨儿夜里,我听见有人看见个红衣女子在祭坛边游荡,说是……哭得撕心裂肺。”
聂黛神色不动,林晏却忍不住看了她一眼。
赵大勇挠挠头,讪笑:“我当然不信这些鬼怪之说,可手下兄弟有几个吓得不敢值夜……”
“别让他们靠近祭坛。”聂黛语气不容置疑,“那里怨气未净,不适合活人久留。”
赵大勇被她一句话说得头皮发麻,连忙应声退下。
待四下无人,林晏才轻声道:“你不打算告诉他柳如意的事?”
“没必要。”聂黛语气冷静,“活着的人,不该被死者的冤屈牵连。”
林晏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真的认为,她已经彻底安息了吗?”
聂黛抬眸看他一眼,眼中掠过一抹复杂情绪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如实答道,“但我总觉得,她的死,不是终点。”
林晏心头一震,正欲再问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。
那是守陵人夜间报更的声音,却不知为何,听起来格外凄凉。
两人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望向昭陵方向。
黑夜里,陵墓静默如山,仿佛沉睡的巨兽。
然而聂黛敏锐地察觉到,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阴气,仍未散去。
它,还在等什么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