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尸者倒地,火光未散。
晨曦从东方洒落,将昭陵的石碑染上一层金红之色。
昨夜的战斗仿佛从未发生过,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提醒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夜祭。
聂黛蹲下身,手指轻颤地从尸体胸口取出那张残破的地图。
布帛边缘焦黑,显然是在逃窜途中被火灼烧所致,但中心位置却清晰可见数个古墓标记,旁边一行小字尤为刺眼:“分册藏处”。
她心头一震,瞳孔微缩。
“冥册……是被拆开来的。”她喃喃自语。
林晏站在她身后,眉头紧蹙。
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,“如果冥册被分散藏匿,那就意味着盗墓之人早有预谋,并非临时起意。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聂黛缓缓起身,将地图收好,“他们怕整本冥册落入他人手中,所以故意将其分割,只掌握部分信息。这样一来,即便有人找到其中一页,也无法窥见全貌。”
林晏沉默片刻,道:“我已收到朝廷密令,三日内必须查明冥册下落,否则整个守陵体系都会被问责。”
“三天?”聂黛冷笑一声,“这分明是逼你交出替罪羊。”
“所以,我们必须争分夺秒。”林晏语气坚定,“你现在打算怎么做?”
聂黛望着手中的地图,指尖摩挲着“云丘山墓”四字,眼神冷冽如霜。
“先去第一站——云丘山墓。那是前朝一位战死将军的墓地,机关重重,若真有人藏了冥册残页,那里最合适不过。”
两人短暂商议后决定分头行动:聂黛独自前往云丘山墓查探,林晏则回县衙调阅相关卷宗,同时联络其他几处标注之地的守陵人,试图找出线索交叉点。
翌日清晨,天边初露曙光,云丘山雾气缭绕。
聂黛一身粗布斗篷裹身,腰间桃木剑隐于衣内,肩头背囊中装着朱砂符纸、火折子与一本《风水秘要》。
她站在墓口前,目光扫过地面。
泥土松动,一道新鲜脚印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她心下一沉,握紧剑柄。
“有人已经进去了。”
她屏息观察四周,确定无埋伏后,缓步走入墓穴入口。
青苔覆盖的石门半掩,显然刚刚被人强行推开。
她轻轻触碰门框,感受到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。
“看来不只是盗墓贼。”她低声自语,“还是懂点门道的行家。”
她取出一张符纸贴于掌心,闭目感应片刻,随后抬脚向前,脚步精准避开所有机关陷阱触发点。
这是她在昭陵多年磨炼出来的直觉——听风辨器,识土知路。
穿过第一道石门后,眼前豁然开朗,是一座宽阔的墓室。
壁画斑驳,棺椁居中,四周布满机关暗格。
聂黛谨慎前行,每一步都轻如落叶,生怕惊动任何一处隐藏杀机。
她在棺椁底部发现一个隐蔽夹层,轻轻揭开,果然发现一卷用油纸包裹的冥册残页。
她小心翼翼地翻开,纸张泛黄,墨迹模糊,然而当她指尖轻抚,那些原本看不清的文字竟渐渐浮现出来。
“庚戌年七月,先皇驾崩,遗诏未宣。”
短短十二个字,如同惊雷炸响在她耳边。
聂黛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
她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——遗诏未宣,意味着皇位继承可能存在问题。
而昭陵之中,先皇真正死因或许也与此有关。
她正欲再细看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。
她瞬间熄灭火折子,身形一闪,躲入墓室角落的阴影之中。
黑暗中,脚步声缓缓逼近……
王公公的身影在墓室入口处一闪而过,他披着一袭黑袍,衣角随风飘动,仿佛从阴间走出的使者。
手中香炉轻晃,一股异样的香气弥漫开来,竟带着几分尸气与腐朽。
聂黛屏住呼吸,躲在角落阴影中,双眼死死盯着那人的背影。
“看来还有人比我更快一步。”王公公低声冷笑,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屑与愤怒。
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张残页,与墓室内残留的一比对,眉头微皱,似乎发现了某些不一致的地方。
聂黛心头一凛:原来太后早已插手冥册之事!
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残页贴身藏好,心中迅速思索起对策。
王公公此来,并非孤身一人,而是另有目的。
若他能轻易进入这等险地,必有高人指点,甚至——昭陵内部有人接应。
“云丘山墓只是开始。”王公公低语一声,转身离去,脚步稳健,显然也是精通机关之人。
他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棺椁方向,眼神深沉如渊。
直到墓外恢复寂静,聂黛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身形轻巧地从暗处跃出,动作干净利落,未发出半点声响。
她没有再耽搁,迅速离开墓室。
外面晨雾渐散,阳光斜照入林,映出斑驳光影。
她一路警惕,直到翻过一道山脊,确认身后无人跟踪,才停步稍歇。
就在她准备下山时,眼角余光扫到断崖边一块石壁上隐约有刻痕。
她走近一看,果然发现一幅复杂的图案,线条交错、符号密布,赫然是一张“机关图”。
“墓主生前亲信所留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心中已有猜测。
她从背包中取出纸墨工具,小心翼翼地拓下图案,又用朱砂笔勾勒重点,确保回去后能一一破解。
返回途中,山风呼啸,卷起几片枯叶。
聂黛低头看着掌心残页,指尖微微发凉。
短短十二个字,却像一把锋利的刀,割裂了朝堂平静的表象。
“先皇……到底怎么死的?”
她低声呢喃,她自幼在昭陵长大,耳濡目染皆是皇家秘辛,但从未真正触及核心。
如今,她似乎正一步步揭开一个足以颠覆大宁朝的秘密。
天边乌鸦掠过,尖锐鸣叫划破清晨的宁静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与此同时,在清河县衙内,林晏已悄然张贴告示——
【朝廷敕令:彻查冥册失窃案,凡曾接触冥册之守陵人,皆需入衙问话。】
他站在审讯房内,目光冷冽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心中盘算着下一步棋该如何落下。
而在暗处,一张无形的网,正在缓缓收紧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