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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 续篇的进展

万国津梁:琉球最后的国王 迎风者 1507 2026-04-21 21:01:54

尚典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手稿,纸页摞在一起,边角对齐,用铜镇纸压着。他数了数,一百三十七页,写了七年。从尚健离开东京的那年秋天开始写,写到尚健去世的消息传来,写到尚健的遗物送到,写到那些在深山里、在小巷中、在煤油灯下发生的事。他写得很慢,因为每一个字都要想很久。不是不会写,是怕写错。写错了就对不起叔叔。叔叔的一辈子,不能有错字。

尚顺站在父亲身后,看着那叠手稿。他十六岁了,个子已经快到父亲耳朵了,肩膀宽了,下巴的线条硬了,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,黑黑的,亮亮的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手稿的封面。封面上写着“琉球旧记·续篇·卷一”几个字,是父亲写的,端端正正。

“爸爸,写完了?”

尚典摇了摇头。

“第一卷写完了。还有第二卷。”

尚顺点了点头。他拿起手稿,翻开第一页,从第一行开始读。读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看,每一句话都在心里念一遍。他读到尚健离开东京的那段——“明治三十五年春,尚健独携《琉球旧记》手抄本,自东京返琉球。时年五十四。尚典送至码头,尚顺年五岁。”他停了一下,看着“尚顺年五岁”那五个字。他不记得那天了,五岁的事,谁能记得。但他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,父亲跟他说过。叔公提着箱子,走上跳板,回过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,他说不清是什么,但他知道很重要。

他继续读。读到尚健回到那霸港的那段——“船靠岸了。尚健站在甲板上,看着那条海岸线越来越近。四十年了。他离开这里的时候十五岁,现在五十四岁。头发白了,腰弯了,眼睛花了,但海还是那片海。”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他继续读。读到尚健蹲下来摸首里城石板的那段——“尚健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首里城的石板地面。他摸得很慢,像是在摸一个熟睡的人的脸。”他的眼泪流了下来。不是哭,是流泪。他没有擦,让眼泪流着。

“爸爸,叔叔的手稿里还有一些细节没写进去。比如他第一次到首里城废墟时蹲下摸地面的那一段。你写了他摸地面,但没有写他摸了多久。”

尚典看着儿子。

“摸了多久?”

“叔叔的手稿里写的——‘我摸了一刻钟。石板很凉,但摸着摸着就热了。’”

“你叔叔如果知道你在帮他补充细节,一定会很高兴。”

尚顺把手稿放回桌上,看着父亲。

“叔叔会看到的。在天上。”

“还有第二卷要写。”

尚顺走到书架前,伸手摸了摸那道细细的缝隙。缝隙很细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他知道暗格里藏着什么,知道那些东西有多重。重得不是手能拿动的,是命能拿动的。

“爸爸,第二卷写什么?”

尚典想了想。

“写你。写你长大。写你怎么背书,怎么教那些孩子,怎么在院子里唱歌。写琉球在东京的故事。”

尚顺愣了一下。

“写我?我有什么好写的。”

尚典看着儿子,看了很久。

“有。你是琉球的未来。你做的事,值得写下来。”

尚顺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他的手很年轻,手指很长,关节不明显,指甲剪得很整齐。没有变形,没有老茧,没有伤疤。但他想让它们做点什么。想做爷爷做过的事,想做父亲正在做的事,想做那些在深山里、在小巷中、在煤油灯下抄书的人做过的事。他抬起头,看着父亲。

“爸爸,我能帮你写第二卷吗?”

尚典看着他,看了几秒。

“能。等我写完了,你抄一份。抄完了藏在你的房间里。”

尚顺点了点头。他走到桌前,坐下来,铺开一张白纸,提起笔,蘸了墨。他要抄写《续篇》第一卷的副本,从第一页开始抄。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都不含糊,像他父亲当年抄的一样。他写得很慢,但不停。不能停。停了就接不上了。接不上了就会断,断了就再也接不回来了。

尚典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写。儿子的背脊挺得很直,头低着,手里的笔在纸上移动着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,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。院子里很黑,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只有风,只有那棵梅树。梅树的枝丫在风中摇晃,像一个佝偻的人在摆手。院门外有一盏灯笼,亮着,黄黄的光,照在地上,像一小摊水。灯笼旁边站着两个警察,手按在刀柄上,一动不动。

父子俩,一人一张桌,一人一盏灯,一人一支笔。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。风吹过来,吹动了窗棂,吱呀吱呀的,像有人在说话。他们听着那个声音,继续写。不抬头,不停笔。写到写不动为止。写不动了还有别人。别人写不动了还有别人。不会断。断不了。

现在轮到他了。他低下头,继续抄。风吹过来,吹动了煤油灯的火苗,火苗跳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那盏灯。灯罩上落了一层灰,光透出来,蒙蒙的。他伸手擦了擦灯罩,光又亮了。他低下头,继续写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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