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李长生的Zippo,上面还刻着他警号的缩写。
李长生下意识摸向裤兜。
空了。
大概是刚才王婆抱他大腿的时候,顺手牵羊摸走的,或者是刚才撞门时掉落的?
不,位置太巧了。
“人赃并获。”李德全阴沉着脸,从人群后走出来,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,“按照村规,杀人偿命。把门锁上!明天一早开祠堂,公审!”
“哐当!”
不等两人反应,那扇刚被踹开的破门被人从外面狠狠关上,紧接着是粗铁链缠绕和上锁的声音。
屋里瞬间只剩下李长生、苏婉,和那个跪在地上的死人。
苏婉有些慌了,下意识地去拍门。
李长生却一把拉住她,那双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。
“别费劲了,他们要的就是这个局。”
李长生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忽略那双盯着他的纸眼珠。
他转过身,缓缓蹲在王婆的尸体面前,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,目光从她扭曲的指关节、脖颈上的凿子角度,以及那两枚纸眼珠的粘贴痕迹上一寸寸扫过。
只要是人做的事,就一定有逻辑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那个名为“记忆宫殿”的快门被悄然按下。
这一刻,时间在他脑子里倒流,无数个细节碎片开始在黑暗中重组……
这一瞬间,世界在他脑海里定格成了一张张高分辨率的黑白照片。
倒带。
王婆跪在地上的姿势,膝盖处的灰土压痕深浅不一,说明她是先跪下,身体前倾忏悔,然后才遭的重击。
李长生猛地睁眼,瞳孔里的焦距瞬间锁死在王婆脖颈那把生锈的凿子上。
没去碰那凿子,他只是侧过头,脸颊几乎贴到了冰冷的地面,从下往上观察伤口的切入角。
血喷溅的方向是扇形向上的,最远的一滴血甚至溅到了房梁的蛛网上。
“不对劲。”李长生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伸手比划了一下凿子刺入的角度,“这凿子是从下往上捅进去的,倾斜角接近四十五度。”
如果是有凶手面对面行凶,除非这人是个身高不足一米的侏儒,或者蹲在地上暴起发难,否则正常成年人的发力轨迹应该是平刺或者下劈。
唯一的解释是,这凿子不是握在人手里的,而是某种被触发的弹射装置。
“长生,你看上面。”
苏婉的声音在发颤,但手里的强光手电却稳得像焊死在手里一样。
光柱直直地打在王婆头顶正上方的房梁上。
在那根积满陈年老灰的榆木大梁上,有一道极细微的、崭新的勒痕。
勒痕周围的木头呈现出一种焦黑的碳化状,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狠狠烫过。
苏婉举着那个空气检测仪,屏幕上的数值红得刺眼:“硫化氢浓度超标。这里刚才发生过剧烈的化学放热反应,或者……是某种高强度的电流过载把绝缘层烧化了产生的废气。”
“电流?”李长生眯起眼,目光落在那满屋子影影绰绰的纸扎人身上。
王婆死的时候,眼睛是被贴了纸眼珠死死盯着前方的。她在看什么?
正前方,是一个还没完工的纸扎童男。
那童男做得极其精细,脸上涂着两坨死板的胭脂红,在那摇曳的煤油灯光下,嘴角似乎在若有若无地抽动。
李长生大步走过去,没管什么死者为大的忌讳,一把抓住那纸扎童男的肩膀,“刺啦”一声,直接撕开了它身上的彩纸外衣。
“你干什么?”苏婉下意识惊呼。
随着纸屑纷飞,露出来的根本不是常见的竹篾骨架。
那是密密麻麻、缠绕得极其规律的紫铜漆包线。
而在童男的胸腔位置,并没有心脏,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被磨得锃亮的铷磁铁,正悬浮在一个简易的线圈结构中间。
“楞次定律。”李长生冷笑一声,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那块磁铁。
就在这一瞬间,脚下的地面似乎传来一阵极低频的震动。
那是地下矿脉磁场波动的余韵。
受到这股无形力量的牵引,那个已经被撕烂的纸扎童男竟然在他手里猛地挣扎了一下,那种力量感极其生硬,像是尸体诈尸般的抽搐,甚至发出“嗡嗡”的电流音。
苏婉倒吸一口凉气,脸色惨白:“这就是‘纸人索命’?利用地磁异常和电磁感应,让金属骨架产生物理位移?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李长生指着连接在铜线末端的一根极细的钢丝,那钢丝顺着地面延伸,一直连到王婆跪着的位置,“只要磁场强度达到阈值,纸人剧烈运动,这根钢丝就会被绞紧,进而触发某种像弩机一样的东西……比如说,把一把凿子射进那个老神棍的脖子里。”
就在这时,那扇被锁死的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开锁声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被推开一条缝,并没有完全打开。
一只粗糙的大手急吼吼地伸进来,直奔门口那堆尚未完工的纸扎半成品。
“这些是王婆的遗物,不能让这杀人犯给糟蹋了!我得收回去!”
是张木匠的声音。
那只手抓起一个纸人就要往外拖。
